鸞刀_第12章 狡兔死
狡兔死,走狗烹,父親被「匪」所刀。
因他年幼,太后愛憐,認為稚子無辜,得以保全。很小的時候,他就繼承了父親的位置。
漸漸的,衍王謝晉長大了。
明明身為王爺,卻喜歡披著「清談之士」的皮囊,寄情于山水。郭家人賞識他,有意結親。
可謝晉是一個有著雄心大略的人。
他僅僅見了郭家女郭儀一面,就用了一個法子說動她,將其送入宮中。
老皇帝六十八的高齡,一眼就瞧出郭儀那與自己曾經的髮妻相似的眉眼。郭儀是一個很聰明的女人,知道老皇帝貪戀她年輕的容貌與身體。
起初,她並不算受寵。在她的觀察裡,全然的畏懼並不能讓君王產生憐惜。
她做小伏低,周旋遊走在兩個男人之間,用天真無邪偽裝了自己。
像一個知好色而慕少艾的少女,瘋狂迷戀上了君王,被他的雄才大略所折服。
邕朝的老皇帝畢竟只昏庸了半輩子。
前半生,他堪稱是一個刀伐果決的明君,他絞刀兄弟,平定諸王叛亂。
郭儀太單純,太懵懂。
連含羞帶怯、少女懷春都演得恰到好處。
讓君王誤以為,那是對他的崇拜。
兩年後,謝晉卻娶了妻子,很快有了孩子。
郭儀哭,她用眼淚的攻勢讓衍王放下戒心,她與他的妻成了友人,她一邊用甜言蜜語逼得老皇帝扶持衍王的人,但她也沒有盡數聽從衍王的安排,而是趁勢將自己的族親扶上位。
衍王追問,她就哭得更厲害了。
家中族親相逼,你要我怎麼辦。
她任由自己的野心膨脹,讓自己的地位日漸穩固。
郭儀開始轉手報復衍王。
衍王世子七歲的生辰上,有人送了一匹馬兒給小世子謝簡。
赤紅色的千里良駒,從大宛而來,是難得的寶馬。
小世子上了馬,揚鞭於郊野,誰料馬兒忽然受驚,疾馳翻下懸崖,連同衍王世子也掉進深不見底的深淵。
侍衛日夜在崖下尋找,卻只找到一具面目全非的屍??。
世子死後,衍王消沉了一段時間。
但也僅僅只是一陣兒。
倒是他的妻子哭瞎了眼,日日懷抱著世子簡幼時玩過的如意,咿咿呀呀地吟唱著不知名的調子。
他開始感到厭煩。
岳丈是隴西李氏。
很長一段時間,他對妻子百般呵護。不是他多愛重妻子,而是他發現自己早就不能再生了。
衍王用利益勾著郭儀繼續為自己做事。
郭儀還年輕懵懂的時候,他哄她,甜言蜜語,用同樣熱忱的心貼近,循循善誘。
讓她誤以為,他並不愛他的妻,一切都只是他在權力漩渦中必須抓緊的桅杆。
可如今的郭儀成了皇后,這一年她二十二歲,鬢角已經生了銀絲。
多勞之人總是如此。
老皇帝終於纏綿病榻。
她去了回幹殿,看著那把象徵著權力的鎏金椅。
這一夜過後,她將是大邕王朝的太后。
權勢、地位,唾手可得。
這些年來,她距離這把交椅,不過咫尺之遙。
甚至可以說,只隔了一層遮羞布。
再往後,垂簾聽政,一道珠簾又能隔開什麼?
她早已浸淫在權力之中。
又怎麼允許意外出現?
所以,她召見了衍王,言明從前的籌碼,要往上翻上一番。
讓她膝下的稚子繼位,他攝政、她垂簾,她與衍王共掌天下。
衍王遲疑了。
他小看了一個女人的瘋狂。
那時謝晉並不知道,郭後的這一問,只是一句試探。
但是衍王的遲疑,讓她窺見到一顆早已變質的心。
郭儀撕碎了假面,要扶持她的兒子九皇子登基。
最後,衍王說「好」。
但是他要考慮三日。
第二日,郭皇后醒來。
只看到寢宮門口擺放著一口缸。
缸中蓄滿了水。
水中栽種了蓮花,那缸蓮花養得特別好。
她喜歡蓮花。
卻從未對人坦言過。
老皇帝喜歡花中之王,她當然要投其所好。
那一刻,她突覺氣血不平,顧不上欣賞,她顫著手,撥動那一缸鮮豔的蓮花。
水下露出一張孩兒面。
是她的九皇子。
如今的衍王已經全無顧忌了。
他與郭儀,愛恨糾葛是假,權力牽扯是真。
不如自己上位。
他汲汲營營到如今,可不是為了扶持誰的兒子上位。
缸裡泡著九皇子。
白白嫩嫩的手指,一夜之間,就泡發得像一根根蘿蔔。
昨夜,他還叫他叔叔。
他厭惡他,也喜愛他。
郭儀最大的籌碼沒了。
老皇帝也駕崩了。
宮裡究竟埋了多少衍王的線人。
衍王府中也不知埋了多少郭儀的線人。
她也想過握手言和,回到從前,讓他們的利益最大化。
這時候,衍王的妻死了。
她並不恨那個女人,她只是下毒讓衍王斷子絕孫罷了。
那時衍王的妻子為失去孩子而瘋,她並沒有感覺到很暢意,但是也回不了頭了。
她偶爾也想到那個孩子,衍王唯一的兒子,謝簡。
也許正豬狗不如地活在硫州的哪個角落。
但他唯有一死,事情才能從源頭終結。
他們可真是絕配,他利用她登基,她要他斷子絕孫。
也許他們曾經互有真心,然而野心與權力如日中天,那點兒真心早就被晴光蒸發,蕩然無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