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刀_第5章 直到連一絲光亮也透不進去

鸞刀發布時間:2026-06-24作者:陳墨

直到連一絲光亮也透不進去。

不像是訓狗,倒像是要熬鷹。

老鴇讓我給鏢師送飯,一日兩次。

有一次,我正撞上他開門。

那道門被迅速關上。

獨眼男人手上拿著一把沾血的銅刃小刀,陰惻惻地盯著我,語氣暗含警告:

「人身上有多少塊骨頭,每一塊又是如何排列,我都很清楚。」

我說哈哈哈,那你當屠戶一定很有前途。

他往門上一靠,一手拿走我手裡的籃子,將門開啟,用不耐煩的語氣道:「嘬嘬嘬」。

骨頭被他取出一根,扔了進去。

我避開眼,往外走。

聽到裡間摩擦的聲音。

緊接著,又傳來響動很大的咀嚼聲。

我從來沒聽到過那暗室中的一聲犬吠。

直到有一天,獨眼鏢師遲遲沒有取走門口食盒的飯。

一連兩日。

我將此事告訴老鴇。

楊媽媽並不關心,只說讓我做好分內事就行。

她不肯去看。

彷彿那裡有什麼洪水猛獸。

我也敲過門。

裡間沒有絲毫動靜,像死一樣沉寂。

我懷疑那隻狗已經死了。

並非是我多事,狗若是死了,獨眼男人被幕後之人責怪,說不準會給楊媽媽帶來麻煩。

於是那晚,我帶了兩塊饅頭,拆掉了一根木條。

也見到了此生難以忘懷的一幕。

暗影裡,有什麼東西蜷縮成一團。

室內斑斑血跡,血??氣沖鼻。

那道影子在暗光裡抬起臉,卻是一個容貌蒼白的少年。

他的一雙手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態扭曲著,被絲線牽動,懸在半空。

慘白的月色映襯下,我看到了一雙讓我畢生難忘的眼珠。

很難想象,人的眼珠可以漂亮成那樣,烏黑、剔透。

充滿著蠱惑與引誘的意味。

因為瞧不出任何危險。

反而讓我退後了一步。

手中的饅頭就這麼掉落。

緊接著,我聽見很輕、很輕的一聲嗤笑。

對於裡面竟養了個少年的事,我沒聲張。

畢竟,什麼離奇的事,在十三樓,都不算稀罕。

我沒有試圖與他交流過。

只是每日照舊送去食物和水。

偶爾不見動靜,也會學著獨眼鏢師那樣:「嘬嘬嘬。」

就好像,裡面關著的真的是一條狗。

09

半個月後,獨眼男人回來了。

裡面的「狗」還活著,他感到奇怪的同時,又似乎對一切瞭如指掌。

他依舊每日喝得酩酊大醉。

偶爾問我一聲:

「紅豆姑娘,你不好奇這裡面是什麼嗎?」

我沒有搭理,來這裡送飯不是我唯一的活計,春街巷有太多需要做的事,我無暇逗留。

何況有些話,他敢說,我也未必敢聽。

後來,他將那條「狗」關了十日,也將自己關在暗室十日。

十日的不見天光。

足以讓一個正常人喪失理智。

再見到獨眼男人時,他面上僅剩下的那隻眼睛佈滿血紅的蛛絲,滿面頹敗。

我知道,他輸了。

那隻「惡犬」贏了。

我提起水桶往外走。

心頭輕快了幾分。

想著裡面的少年,明明羸弱、單薄得不像話,卻又頑強得那麼......不可思議。

可這一回,獨眼男人卻快步走向門口,一把扯住我,將我堵在宅院門前。

他笑得不懷好意。

「紅豆姑娘,你說,這人和狗又有什麼區別呢?」

獨眼鏢師說:「貴人希望裡面的少年能像狗一樣叫喚,可惜那小子的骨頭太硬了。」

聽了這些,我只覺得心煩,扭頭便走。

一隻粗大的手卻扣住我的肩頭。

水桶掉落在地。

煙氣從我的耳後燎過,我一僵,後知後覺發現,渾身都動彈不得了。

獨眼鏢師繞到前面來,饒有興致地拉下我臉上的布巾。

緊接著,他看到一張佈滿紫紅瘢痕的臉。

他輕嗤一聲,無謂地搖了搖頭。

這種時候,男人和狗沒什麼分別,他拽著我的胳膊,將我拉入暗室,將我擺在一把椅子上。

緊接著,獨眼男人倚靠著裡頭的鐵籠子,視線落在我身上,肆意游離。

「你還沒聽過狗吠聲吧?」

「紅豆姑娘,你說,我養的犬會贏,還是我會贏?」

第三句。

「你刀過人,又為何來十三樓?」

我的臉色沒變,肩骨麻痺,只能聽著他繼續羞辱唾罵。

「長成這副模樣,楊十三也好意思讓你來送飯?」

「我長成什麼樣子,並不妨礙你是一條賴皮狗。」

我盯著他,一字一頓道:「你不是問我為何會來這兒?十二歲那年,我刀了一家人。」

男人噁心的獨眼露出古怪的笑。

「紅豆姑娘,你很會唬人,放心吧,我對你做不了什麼。」

他拿出一條絹帕,纏繞上我的口鼻。

臉上的那種興奮,像是野獸有了新樂趣。

我呼吸不過來,計算著藥效過去的時間。

這時候,暗室裡忽然傳來一聲犬吠。

嘶啞、悲傷。

空氣中血痕繚繞。

獨眼男人回頭,發現少年跪伏在地,伶仃的背影縮在陰影裡。

慾望消弭了。

巨大的驚喜淹沒了獨眼男人,也拉回他的一絲理智。

比起對我的興致,顯然那聲「犬吠」更令他難掩興奮。

隨後,我被迫成了這場表演的看客。

10

獨眼男人起身,扯著那條鏈子,勒住了少年的脖頸。

迫使他半跪在地上。

疼痛難忍,那少年卻始終一言不發。

他好像很頑強地活著。

疼也活著。

而獨眼男人就這麼居高臨下地望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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