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刀_第11章 而像他們這些大家世族之後

鸞刀發布時間:2026-06-24作者:陳墨

而像他們這些大家世族之後,生來便金尊玉貴,一呼百應,奴婢千百。

行有華麗車馬,坐有金絲軟榻。

至於流民,吃不飽的是一人,還是一百人,誰又會在意?

哪怕他們知道,只靠歲貢他國是永遠滿足不了那些北戎人的胃口的。

想要安穩,只能主動出擊,不破不立。

可誰又能頂得住、接得下日後失敗的代價。

這代價太大了。

就連祁遠都舉棋不定。

他從鬥櫃中取出輿圖。

「西南軍可用之人......」

那一夜,他們把酒言歡、秉燭夜談,待燈色昏昏時。

謝勾玉託著臉:「其實朕方才說謊了,朕也曾對人搖尾乞憐。」

祁遠還在心裡激盪,聞言驚異抬頭:「誰?」

那道聲音低緩下去,卻又柔情百轉:「紅豆。」

22

很多年後,我走在阡陌小道上。

自從新政過後,白丁都可以分得田地,今年的春稅免了。

國庫反而充盈了。

農閒時,有翁叟,也有老嫗在田壟上說話聊天。

白煙升起的時候,一個小丫頭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我眯了眯眼,是謝榴兒。

她不滿地嘟囔,帶著質問的語氣。

「皇奶奶,是你說相看一個男子,絕不能看臉,可是......你看這個畫像,是皇祖父年輕的時候,他這個樣子,你讓我別看臉?」

我看著被規規矩矩擺在桌上的兩張畫像。

一張是謝勾玉年輕的時候,眉眼風流。

一張是謝榴兒她娘給她安排的醜夫婿。

這時候,有人輕釦柴扉:「紅豆說的,總是對的。」

我一回頭,是謝勾玉含笑的臉。

如今他也老了,卸下了皇位的擔子。

而我臉上的風霜並不比他少。

他依舊喚我「紅豆」。

與我閒庭漫步,夜聽雨聲。

日子一日、一日地過。

動盪過,也安定過。

這世間,有無數個像我崔鸞刀一樣的小民。

他們遊走在世間,唯一的祈願只是「明日晴光好」。

番外 1:(紅豆)

四方的天,總有做不完的活。

養父動輒打罵。

有時候打得狠了,我總覺得活不到第二日。

直到某一天,外頭路過的油壁車裡,揚起一隻手,撒下一把紅豆。

那隻手很白,指甲是一道淺淺的彎月牙。

我沒見過那麼好看的手,我的指縫裡都是黑泥,再仔仔細細地清洗,下了地都是一樣的。

養父收起棍棒,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

車上,是知縣府的千金。

她穿著青裙,裙襬上,繡著彎彎曲曲的雲,她的眼珠很漂亮,像畫中的人。

許小姐聰明又可愛。

她心疼我的遭遇,隔著一道簾,她道:

「明日你上許家來,找我領一袋紅豆。」

院裡的養母聞聲,歡天喜地出來謝恩。

那之後,養父母一家就不再叫我畜生,而是喊我「紅豆」。

因為我的價值,就是那一袋紅豆。

她每一日,都會定下第二日的時候。

往往許小姐還會給我一些別的東西。

有時是一塊飴糖,有時是一些碎銀。

不多,但足以讓養父一家心動。

他們是貪得無厭的人,讓我多說些漂亮話,哄得許小姐高興,能賞下更多的東西來。

可不論許小姐給了什麼,不論我將它們藏得多好,總能被養父一家人搜出來,搶奪走。

後來許家來了一個貴人,一夜過後,貴人走了,許家人跑了。

而許小姐,就那樣躺在榻上,死死盯著帷幔。

我晃著她的胳膊,她好半天才晃過神來。

「紅豆,欺負我,他們都欺負我。」

她哭不出眼淚,身上都是血,腿上也是。

許家人連夜跑了。

聽人家說,車裡裝滿金銀,不知走了什麼大運,要調去撫州上任。

我求來大夫為許小姐治病,可大夫卻說,他救不了。

那一晚,扮作小廝,摸進驛站。

雨很大,馬棚裡的馬兒都在嘶鳴。

外頭的人在拆卸行李。

裡面那位金尊玉貴的大人物當然不用幹活。

在屋裡閒聽雨聲,愜意非常。

可惜這裡並無雨打芭蕉的詩意。

外頭滿地泥濘。

推開了他的窗子,我才發覺,自己力氣竟大得驚人。

而那人也從敞開的窗子裡,看見了我的臉。

那時候,他一定很疑惑。

因為他不認識我。

可我認得他,我聞得出他身上惡臭的味道。

我像狗一樣,嗅著空氣裡糜爛的氣息。

一路追到這兒,就是為了取走他的命。

雷聲轟鳴。

我用一把斧頭,砍斷了他的脖子。

看著上一刻還在飲茶的高雅之士,下一瞬在地上扭曲、抽搐,連一句完整的呼救都說不出來。

外面的人還在忙,在為這個貴人,鋪平明日的路。

我仰頭,望著窗上的白布。

上面貼滿了符文與篆字。

似乎也是一隻不敢見光的鬼。

然而,我只覺得可笑。

不敢見光,卻敢作惡。

我回去的時候,許小姐手腳冰冷。

原本顧盼生輝的一雙眼,黯黯的,沒有一絲光澤。

我說:「我把他刀了。」

許小姐卻哭了。

她拉著我的手,抹去上頭的血跡,漂亮的眼睛滿是哀傷。

她說:「紅豆,從今以後,你不許對別人這樣好。」

然後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番外 2:

大啟開國以前,不知道打了多少年,你方唱罷我登場,江山今日可以姓張,明日也可以姓郭。

衍王謝晉也是這麼想的。

他的父親曾經是大邕的異姓王,老皇帝算是他的叔叔。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