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刀_第2章 一個眼神捎去

鸞刀發布時間:2026-06-24作者:陳墨

一個眼神捎去。

身旁姑姑們心領神會,代貴妃傳話,讓諸位夫人、小姐們不必拘禮,只做閒談吃酒,欣賞舞樂即可。

桌上的美酒與點心沒有人動。

管樂聲起。

交好的貴女們三三兩兩小聲議論,近來影都的新鮮事。

我和阿姐也聽了幾耳朵。

其實現如今,沒有什麼比如今那位新帝更令人好奇了。

傳聞,衍王奪位後稱帝。

不到一個月,便發現自己身患重病。

衍王愛重妻子,可他的愛妻早已逝去多年,他沒有選擇繼續娶妻納妾。

以至於多年來膝下無子。

唯有一個女兒,也就是如今的長公主,謝子梳。

照理說,新皇本應從宗室中挑選過繼。

可那時天生異象。

國師星夜推演,算出那位承繼大啟國祚之人,竟身處民間。

也就是如今的新帝謝勾玉。

傳聞說,這位新帝出生時,口含菩提。

自他登基後,北戎人大敗。

大啟接連打了數場勝仗。

四城失地收復。

一切都按照國師推演的軌跡那般進行。

百姓們並不曉得誰奪了誰的江山。

只知道,自新帝登基後,的確停歇了這持續數十年的亂世。

04

殿內,姑姑在貴妃娘娘耳側低語一聲。

正在與國公夫人說話的鄭貴妃忽然頓了頓。

像是發現了什麼更新鮮的事兒,她的眼神直直戳過來。

「杜仙姑的表侄女崔氏,想必也是一位清雅脫俗的女子,是哪一個?」

樂聲漸止。

舞姬們自然地收勢,規規矩矩地往兩側散去。

我和阿姐正品嚐小几上的截餅。

那截餅入口即碎,貴妃的問話太突兀,我們吃得兩頰鼓脹,只得先將口中的囫圇嚥下去,再起身行禮。

鄭貴妃不說話,任由四下裡的目光望過來。

有人上下打量。

有人悄聲議論:這是鄭貴妃要立威了。

高座上,鄭貴妃挑唇:

「什麼崔家?是清河崔氏還是博陵崔氏?」

我阿姐並不覺得難堪與羞辱。

她昂著脖子說:「回貴妃娘娘的話,是饅頭崔氏。」

四下裡靜了一瞬。

等反應過來,幾乎滿殿的貴人都在掩唇輕笑。

坐在貴妃下首的國公夫人容色詫異:「從未聽過。」

我接過阿姐的話,誠懇道:「若是諸位貴人願意,可以遣家中小廝去城西崔家饅頭鋪,我家的饅頭皮兒薄、餡兒大,不比影都的截餅差。」

我的話讓這場嘲笑有了切實的著落點。

其實,像她們這樣的貴人哪會真的與我們計較。

發現你的臉皮更厚,還能順杆往上爬。

貴人們只會覺得,再計較下去自降身價,一般也就到此為止了。

可鄭貴妃卻輕咳一聲。

緊接著,國公夫人露出恍然的神色:「聽說那位杜仙姑高風亮節,不肯受長公主的賞,又怎麼會有這等巴巴往宮宴上跑的親戚?」

她的言語難掩諷意。

女眷席位上,有個約莫十三四的少女,正是爛漫天真的年紀。

「肖國公夫人有所不知,什麼仙姑啊?自從她為長公主卜算開始,可就沒有一卦作準的。」

像是生怕別人注意不到,她特意走到最末的席位前,對我和阿姐嬉笑道:

「若真不肯受賞,這二位崔姑娘又是打哪兒來的?」

小姑娘唇角噙著笑,一派天真無邪的模樣。

見眾人都若有所思,她繼續道:

「當初若非礦脈一事誤打誤撞,又被人以訛傳訛,長公主怎會信了那招搖撞騙的女道?說來到底是長公主心慈,願意留個樂子在身邊,可惜有些人太會順杆兒爬,又蒐羅來一堆窮親戚,等著一同雞犬升天呢。

她說痛快了,又對著我和阿姐一笑。

「我也只是說笑而已,若有什麼失禮之處,二位崔家姐姐可莫怪罪。」

話都說完了才賠罪。

我阿姐的笑意僵在嘴角。

國公夫人幫腔道:「你這妮子,淨知道打趣人。」

鄭貴妃臉色有些不快:「縣主是快人快語,沒有那九曲迴腸的心思,就算真的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旁人倒不好與之計較了。」

國公夫人面色一凜,後知後覺,那「雞犬升天」一詞戳了鄭貴妃的脊樑。

她心有慼慼,見鄭貴妃開始欣賞琴曲,似是不再計較。

我和阿姐坐定後,都覺得有些莫名。

今日這位鄭貴妃,明顯是要給我們難堪。

後來,我才知道,上一回中秋夜宴。

鄭貴妃的冠發上嵌有一顆北珠。

而清河崔氏的長房嫡女也有一顆,雖未做成朱釵首飾,卻將其鑲嵌在鞋頭。

一個如珠似寶嵌於冠上,一個卻置於鞋履。

甚至,那位崔氏女鞋頭北珠的成色,比鄭貴妃那顆還要好。

鄭貴妃不忿譏諷。

崔氏女四兩撥千斤,用一典故,羞辱鄭貴妃是偷竊鳳凰羽衣的野雉。

那時,鄭貴妃不知其意。

女眷中有人聽出其中的羞辱之意,卻不敢告訴她。

等宮宴結束,鄭月華過了很久才知道。

她的父母皆得封賞,卻也是名義上的,甚至不比在朝當值的五品官。

鄭貴妃心火難消,想要陛下責罰清河崔氏的無禮。

未料到,新帝卻一笑置之。

此事,成了鄭貴妃的一根心頭刺。

可是清河崔氏沒給她這個機會,這回帖子下了,也無人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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