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刀_第2章 一個眼神捎去
一個眼神捎去。
身旁姑姑們心領神會,代貴妃傳話,讓諸位夫人、小姐們不必拘禮,只做閒談吃酒,欣賞舞樂即可。
桌上的美酒與點心沒有人動。
管樂聲起。
交好的貴女們三三兩兩小聲議論,近來影都的新鮮事。
我和阿姐也聽了幾耳朵。
其實現如今,沒有什麼比如今那位新帝更令人好奇了。
傳聞,衍王奪位後稱帝。
不到一個月,便發現自己身患重病。
衍王愛重妻子,可他的愛妻早已逝去多年,他沒有選擇繼續娶妻納妾。
以至於多年來膝下無子。
唯有一個女兒,也就是如今的長公主,謝子梳。
照理說,新皇本應從宗室中挑選過繼。
可那時天生異象。
國師星夜推演,算出那位承繼大啟國祚之人,竟身處民間。
也就是如今的新帝謝勾玉。
傳聞說,這位新帝出生時,口含菩提。
自他登基後,北戎人大敗。
大啟接連打了數場勝仗。
四城失地收復。
一切都按照國師推演的軌跡那般進行。
百姓們並不曉得誰奪了誰的江山。
只知道,自新帝登基後,的確停歇了這持續數十年的亂世。
04
殿內,姑姑在貴妃娘娘耳側低語一聲。
正在與國公夫人說話的鄭貴妃忽然頓了頓。
像是發現了什麼更新鮮的事兒,她的眼神直直戳過來。
「杜仙姑的表侄女崔氏,想必也是一位清雅脫俗的女子,是哪一個?」
樂聲漸止。
舞姬們自然地收勢,規規矩矩地往兩側散去。
我和阿姐正品嚐小几上的截餅。
那截餅入口即碎,貴妃的問話太突兀,我們吃得兩頰鼓脹,只得先將口中的囫圇嚥下去,再起身行禮。
鄭貴妃不說話,任由四下裡的目光望過來。
有人上下打量。
有人悄聲議論:這是鄭貴妃要立威了。
高座上,鄭貴妃挑唇:
「什麼崔家?是清河崔氏還是博陵崔氏?」
我阿姐並不覺得難堪與羞辱。
她昂著脖子說:「回貴妃娘娘的話,是饅頭崔氏。」
四下裡靜了一瞬。
等反應過來,幾乎滿殿的貴人都在掩唇輕笑。
坐在貴妃下首的國公夫人容色詫異:「從未聽過。」
我接過阿姐的話,誠懇道:「若是諸位貴人願意,可以遣家中小廝去城西崔家饅頭鋪,我家的饅頭皮兒薄、餡兒大,不比影都的截餅差。」
我的話讓這場嘲笑有了切實的著落點。
其實,像她們這樣的貴人哪會真的與我們計較。
發現你的臉皮更厚,還能順杆往上爬。
貴人們只會覺得,再計較下去自降身價,一般也就到此為止了。
可鄭貴妃卻輕咳一聲。
緊接著,國公夫人露出恍然的神色:「聽說那位杜仙姑高風亮節,不肯受長公主的賞,又怎麼會有這等巴巴往宮宴上跑的親戚?」
她的言語難掩諷意。
女眷席位上,有個約莫十三四的少女,正是爛漫天真的年紀。
「肖國公夫人有所不知,什麼仙姑啊?自從她為長公主卜算開始,可就沒有一卦作準的。」
像是生怕別人注意不到,她特意走到最末的席位前,對我和阿姐嬉笑道:
「若真不肯受賞,這二位崔姑娘又是打哪兒來的?」
小姑娘唇角噙著笑,一派天真無邪的模樣。
見眾人都若有所思,她繼續道:
「當初若非礦脈一事誤打誤撞,又被人以訛傳訛,長公主怎會信了那招搖撞騙的女道?說來到底是長公主心慈,願意留個樂子在身邊,可惜有些人太會順杆兒爬,又蒐羅來一堆窮親戚,等著一同雞犬升天呢。
」
她說痛快了,又對著我和阿姐一笑。
「我也只是說笑而已,若有什麼失禮之處,二位崔家姐姐可莫怪罪。」
話都說完了才賠罪。
我阿姐的笑意僵在嘴角。
國公夫人幫腔道:「你這妮子,淨知道打趣人。」
鄭貴妃臉色有些不快:「縣主是快人快語,沒有那九曲迴腸的心思,就算真的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旁人倒不好與之計較了。」
國公夫人面色一凜,後知後覺,那「雞犬升天」一詞戳了鄭貴妃的脊樑。
她心有慼慼,見鄭貴妃開始欣賞琴曲,似是不再計較。
我和阿姐坐定後,都覺得有些莫名。
今日這位鄭貴妃,明顯是要給我們難堪。
後來,我才知道,上一回中秋夜宴。
鄭貴妃的冠發上嵌有一顆北珠。
而清河崔氏的長房嫡女也有一顆,雖未做成朱釵首飾,卻將其鑲嵌在鞋頭。
一個如珠似寶嵌於冠上,一個卻置於鞋履。
甚至,那位崔氏女鞋頭北珠的成色,比鄭貴妃那顆還要好。
鄭貴妃不忿譏諷。
崔氏女四兩撥千斤,用一典故,羞辱鄭貴妃是偷竊鳳凰羽衣的野雉。
那時,鄭貴妃不知其意。
女眷中有人聽出其中的羞辱之意,卻不敢告訴她。
等宮宴結束,鄭月華過了很久才知道。
她的父母皆得封賞,卻也是名義上的,甚至不比在朝當值的五品官。
鄭貴妃心火難消,想要陛下責罰清河崔氏的無禮。
未料到,新帝卻一笑置之。
此事,成了鄭貴妃的一根心頭刺。
可是清河崔氏沒給她這個機會,這回帖子下了,也無人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