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輩子窮怕了。
這輩子爹是藩王,娘是首富。
卻得替兄長入京為質,還得裝紈絝。
酒醉強吻了邀我赴宴的俊俏貴公子。
京中便傳出流言:太子斷袖。
皇上召我入宮問罪。
太子卻跪到我身旁:「若兒臣答應娶妃,父皇能否饒過知寒?」
皇上頷首:「朕聽聞,鎮南王府的郡主慕知暖節儉賢良,可為良配。」
聽見皇上誇我,卻半點也高興不起來。
冒名頂替是欺君。
我強裝鎮定:「陛下,舍妹知暖......不喜男色。」
1
「就你喜男色是吧?」皇上一茶杯砸向我額頭。
茶水潑了我一臉,茶杯碎片四濺。
太子看著我滲血的額頭,嗓音低沉:
「父皇息怒,咱們大慶國,還得靠鎮南王府鎮守海疆、抵禦倭寇啊。」
皇上深吸了口氣:
「那就換你娶世子妃,今後休要再糾纏太子!」
我掏出方巾擦了把臉,又捂住額頭的傷口,垂首應道:
「此事臣不敢擅專,還需修書請示父王。」
皇上??膛起伏的幅度稍緩,緩緩開口:
「也好,不急這一時,朕便給你一個月的時日。」
「世子先回吧。往後行事,不可再如此孟浪。」
「太子留下。」
2
我躬身退出御書房時,中衣已溼透,緊貼在後背。
將染血的方巾收進袖中,攏緊披風,獨自一人恍恍惚惚地走向宮門。
深冬寒涼,一路只能瞧見侍衛閃著寒芒的甲冑和戟尖。
遠不及鎮南王府暖和。
寒風吹來,額上的痛感更清晰了。
但沒將兄長卷進來,挨這一下也算值得。
不喜男色的,當然是我那弱不禁風的孿生兄長。
一想到他,我就心存愧疚。
我上輩子家裡很窮,臨終時才六歲。
喝不起孟婆湯不說,投胎時還跟他擠在了同一個孃胎。
又在孃胎裡本能地又爭又搶。
還在阿孃臨盆時將他先踹了出去。
因此他成了兄長,卻體弱多病,常年離不開藥罐,只能抱著書卷研習。
而我這個當妹妹的,卻身強體健,弓馬騎術什麼都學,跟假小子一樣。
父王不捨得阿孃再受罪,王府子嗣便只有我哥慕知寒,和我慕知暖。
行至宮門口,剛好遇見忠勇侯府的小侯爺入宮。
「喲,這不是鐵公雞世子殿下?」
「那晚強吻太子多麼頭鐵,今兒怎麼額頭出血啦?」
瞧他一臉戲謔,平日裡我還會反唇相譏,今日卻是無心應對。
「讓我猜猜看,這是被陛下拿硯臺砸的,還是拿鎮紙砸的?」
我想抬腿繞過,他卻擋在我身前。
我停下腳步,雙手負後,語氣平靜:
「百里洲,這裡可是宮門口。本世子可以不計較你的失禮,但不代表你可以得寸進尺。」
百里洲愣了一瞬,側身讓開,口中卻仍在小聲嘀咕:
「不過是個外來戶而已,擺什麼小王爺架子。」
「你爹是王爺又如何?遠在江南不說,還不知何時會被削藩。」
呵。
就憑這三言兩語,也想激怒我大鬧宮門?
我盯了他兩眼,便快步離去。
候在宮門口的隨身侍從阿財迎了上來:「主子您這是?」
我輕輕搖頭,鑽進自家馬車,平靜吩咐:「先回府。」
3
我在京中置辦的宅邸不大,質子府而已,夠用就行。
回府後,貼身女婢阿寶盯著我的額角訝異道:
「誰這麼大膽子啊,竟敢傷了主子?」
「奴婢這就給王妃修書,讓王妃拿銀子砸他!」
我靴子一脫,往榻上一躺,無奈笑道:
「這次可不是砸銀子能解決的事。」
「陛下可能早就想聯姻,剛好又逮到我犯錯......」
阿寶取來藥膏,輕輕幫我處理額頭的傷。
「聯姻?讓您娶公主?」
我輕嘆一聲:「不,是讓太子娶郡主......」
「什麼?!」
「輕一點,弄疼我了。」我嗔了一聲。
「這可如何是好......」
「暫時被我擋回去了,但......陛下又催我娶世子妃。」
「啊?這怎麼娶?咱總不能用銀子鑄個世子妃吧?」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心情好轉了幾分,隨即坐起身:
「去書房,筆墨伺候。」
阿寶研好墨,我提筆疾書。
我按出門前兄長的叮囑,先以世子身份給父王寫了份正式書信,又給兄長寫了封只有我倆能看懂的密信。
剛將筆擱回筆架,阿寶就笑盈盈地遞來一個厚厚的信封:
「主子,王妃給您寄來的。」
我面無表情地拆開,頓時眉開眼笑。
隨即一張一張,慢慢數著銀票。
「還是我娘對我好啊。」
瞬間額頭就不疼了。
見我數完銀票,阿寶才再次開口:
「王爺獻給太后的壽禮也運到了,您要不去過目一下?」
我臉上的笑容立馬僵住,剛鬆弛的心絃又繃緊了。
距離太后壽辰,只剩七天。
又是一場硬仗要打。
我藉著被訓斥的由頭,貓在府上不出門。
酒宴邀約我一概拒了,包括太子的,理由都是閉門思過。
閒得無聊,就把臨行前兄長為我撰寫的小冊子翻來覆去地看。
4
太后的壽宴在臘廿中午,我的席位極為顯眼。
畢竟是本朝獨一位的異姓王府。
太子入殿,儀態端方,目不斜視。
可在轉身落座時,仍是朝我這邊瞥了一眼。
我隨眾人起身參拜過後,他才移開了視線。
太后、皇上以及皇后入殿落座,我跟著行完跪拜大禮,才敢短暫鬆了口氣。
我努力裝透明,可在獻上壽禮時,我的那份卻比我的席位還要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