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暖自知_第9章 這還差不多
」
「這還差不多。」秦明珠接過披風,快速披上,隨即大步出了暖閣。
兄長的視線卻深情地望著秦明珠的背影,輕聲道:
「阿妹啊,哥太喜歡她這性格了。哥求你幫個忙,一定要幫哥追到秦姑娘。」
我垂眸看了看他微腫的臉頰:
「哥,你莫不是喜歡挨巴掌?你若喜歡,我也可以扇啊。」
「你不懂,這不一樣。」
兄長站起身,一邊揉著臉,一邊朝暖閣外望去:
「她這是第二次扇我張世子的臉了?她莫不是......也喜歡我這張臉?」
我......
忽然想起,趙恆熠十歲時,就是看上了我哥這張臉,才與我訂的親。
心中頓時堵得慌。
解了貂裘遞給兄長,沒好氣道:
「咱們回府吧,宮中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兄長起身裹好貂裘,看了看我:
「怎麼忽然不高興了?」
我搖了搖頭:「走吧。」
兄長便沒再說話,任由我扶著他,一路出宮上了自家馬車。
25
除夕守歲,阿財阿寶和府上庖廚一起張羅了一桌子的南方菜。
兄長給每人都封了厚厚的紅包,連帶著住在周圍的紅衣鐵騎也人人有份。
給眾人發完,又特意給了我一個最大的紅包。
我抬手接過,厚厚一沓,全是銀票。
換作往年,都是由阿孃來給我發的。
忽然就有點想阿孃和父王了。
唇角牽起笑,朝兄長道過謝,便搬了椅子貓在炭盆旁。
盯著燒得極暖的炭火,我不由得又想起了上輩子。
也是一個除夕,前世的阿孃帶著我,守在門檻旁,等著阿爹回來。
那是一個阿爹盼了許久的寒冬,炭價高漲。
阿爹拖著一車千餘斤的黑炭出門,卻只抱著半匹紅紗而回。
阿孃劈頭蓋臉一頓罵:
「這是能充飢還是能禦寒?家裡快沒餘糧了啊。」
阿爹抱頭痛哭:
「穿黃衫的官爺只給了這個......」
話音未落,阿爹便倒在了家門口。
阿孃止了罵聲,將那半匹紅紗縫成了新衣裳。
為我穿上時,淚眼婆娑:
「阿暖,穿好看一點,下輩子好投個有錢人家。」
那一年,我才八歲。
卻把一輩子的苦都吃完了。
我從紅包中掏出銀票一張一張數著。
卻提不起多大的興致。
上輩子以為只要有了銀子,能吃飽穿暖,就再不會有煩惱。
可這輩子投胎到鎮國公府,當了尊貴的郡主,卻仍是麻煩不斷。
該說什麼好呢?
不過是如魚飲水,寒暖自知罷了。
「阿妹,你怎麼回事?銀票都要數兩遍了,怎麼還是不開心?」
我吸了吸鼻子,仰頭問兄長:
「哥,你說咱家有權有勢有錢,為何還是得留世子在京為質呢......」
兄長沉默了好幾息,這才揮退僕從,搬了把椅子坐在我身旁。
「我入京前,父王專門叮囑我,雖然他不懼皇權,但他怕戰火燒到江南。」
「若只是子女入京為質,便能護佑江南百姓平安,慕家子孫在所不辭。」
「我慕家真正的對手只有倭寇,真正的戰場只在海疆,不做他想。」
我點點頭,父王的冷冽鋒芒永遠朝外,給家人的永遠是安全與溫暖。
兄長將雙手放在炭盆上搓了搓,又繼續道:
「父王說,正因如此,皇上才更願聯姻,而不是削藩。」
我心頭猛地一震,攥緊了手中的銀票。
難怪皇上會在太子同意選妃後,第一時間點名鎮南王府的郡主。
原來我的聯姻,還關乎到鎮南王府的存亡,與江南六郡百姓的安危。
「所以,阿孃把嫁妝送來,便是向皇上表明慕王府的態度,來換取我倆在京城的平安吧?」
兄長輕輕點頭:「我倆同時入京,父王很擔心,畢竟咱家樹大招風......」
「阿孃說錢財沒了可以再賺,大手一揮,就讓人將給你攢的嫁妝裝上了車。」
「若你同意聯姻,哥就是來送嫁的。若你不同意,哥便是來換你回江南的。」
我將銀票塞回紅包,塞進懷中,緩緩起身,語氣堅定:
「哥,你放心,我明白該怎麼做了。」
正廳外傳來陣陣爆竹聲,預示著新年的到來。
兄長也拍了拍手站起身,唇角高高揚起:
「走,哥帶你放爆竹去!」
26
大年初一,我和兄長入宮給皇上拜年獻禮,列席觀禮了一系列繁瑣儀式。
趙恆熠一身太子禮服,跟隨皇上祭天,儀態端莊,神情肅穆。
大年初二,我這小小的宅邸門前,馬車排成了長隊。
多是家中有適婚貴女的,想讓兄長在選世子妃時考慮一二。
有兄長在正廳應對,我樂得清閒,在後院曬著太陽。
百里洲竟也帶著那五個世家公子提著禮盒來拜年,點名要見我。
「若郡主不願入宮做太子妃,能否考慮一下在下?在下定會給郡主足夠的自由。」
我勾唇笑道:「你就不怕我鎮南王府被削藩,再連累了你忠勇侯府?」
百里洲半晌沒說話。
我擺了擺手:「帶上你們的禮品,請回吧。」
大年初三,我和兄長喊上阿財阿寶,在院中搓麻將。
這副竹製麻將做工精緻,是阿孃送來的嫁妝之一,帶著家鄉的味道。
阿寶小心翼翼地問:
「主子,聽說京中的廟會很熱鬧,咱們不出去轉轉嗎?」
我輕輕搖頭:「不著急。」
阿財也渾身不自在:
「世子殿下,咱們真的不去拜年打點一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