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亭來退婚時,我正在繡嫁衣。
他身後閃出一個姑娘,歪著頭,嬌聲道:
「好漂亮的嫁衣。這些錦緞與金絲銀線,若是換成錢糧,不知能養活多少百姓呢。」
謝長亭對她溫柔一笑:
「尋雪心懷蒼生,多少男子都比不上。」
為了與我退婚,謝長亭寧可受家法、被杖刑。
他說:
「娶崔妙儀那種不知人間疾苦的深閨女子,我只覺得這輩子到頭了。
「這婚,非退不可。」
很快地,謝長亭如願迎娶心儀的姑娘。
而我接到了賜婚的聖旨。
皇上竟將我指婚給謝長楓——謝長亭的堂兄。
可謝長亭卻後悔了,不甘心地問我:
「妙儀,我願休妻娶你,你可願與我再續前緣?」
01
謝長亭聯手一名江湖女子,合力擒獲採花賊。
此事傳開,百姓津津樂道。
我也聽說了。
聽聞那女子身手矯健,英姿颯爽,與謝長亭並肩而戰,十分默契。
杏兒急得直跺腳:
「小姐,外面的人都說,謝公子身邊有一位江湖俠女,巾幗不讓鬚眉,是他的紅顏知己。」
我繡著嫁衣的手微微一頓,輕聲說:
「許是為了公務。」
可心底那絲不安,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直到有一日。
謝長亭帶著那位江湖女子來見我。
他們並肩走來,有說有笑。
那女子抱著胳膊上下打量我,歪著頭笑道:
「你就是謝長亭的未婚妻?我叫蘇尋雪,是謝長亭的......朋友。」
那個停頓,意味深長。
說完,她伸手戳了戳謝長亭的胳膊,下巴一揚,笑著問:
「謝大人,我是你的朋友嗎?」
那語氣,不像在詢問,倒像是在宣示什麼。
謝長亭被她戳了一下,非但不惱、沒躲,反而偏頭看她,眼睛裡全是笑意:
「是,朋友。」
那語氣,彷彿已是習慣了千百回的寵溺與縱容。
她說什麼,他便應什麼。
在我面前,二人毫不避諱。
他就像是對待相識多年的女兄弟,親暱又自然。
蘇尋雪的目光,忽地落在我的嫁衣上。
她伸手拎起來,指尖在錦緞上摩挲了兩下,眼裡閃過一絲異色。
而後,隨手一扔,丟回我手裡,皺著眉頭,一臉正色:
「好漂亮的嫁衣。這些錦緞與金絲銀線,若是換成錢糧,不知能養活多少百姓呢!」
語氣沉重,彷彿真的在為蒼生嘆息。
可那話裡的酸味,藏都藏不住。
「尋雪心懷蒼生,多少男子都比不上。」
謝長亭望向她時,眉眼含笑,溫柔得彷彿要化開。
待目光轉向我時,笑意瞬間褪去,眉頭微蹙,彷彿多看我一眼都嫌礙事。
那一刻,我只覺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蘇尋雪聞言,嘴角一翹。
而後,抱著胳膊斜睨了謝長亭一眼,挑眉道:
「謝大人過獎了。江湖人嘛,最見不得百姓受苦。」
謝長亭笑著拱手一禮:
「蘇女俠高義,謝某佩服。」
他眉眼溫柔,語氣裡帶著幾分玩笑。
那模樣分明就是,在哄心尖上的人開心。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們你來我往,就像是一個多餘的人。
可我才是謝長亭的未婚妻。
蘇尋雪抬手拍了拍謝長亭的肩膀,隨口道:
「行了,見到你未過門的媳婦了,我也該走了。」
說完,她掃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一翹。
謝長亭見她轉身離開,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我跟你一起走。」
腳步匆忙,甚至忘了回頭看我一眼。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繡花針。
針尖扎進指腹,冒出一顆血珠,竟覺得不及心裡疼。
這嫁衣,我已繡了多日。
可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針腳再密,繡得再好,也縫不住人心要走的空隙。
我終於放下了那繡到一半的嫁衣。
02
數日後,謝長亭來退婚了。
他對我坦誠道:
「妙儀妹妹,我喜歡上了別的姑娘。
「你我自幼相識,訂下這樁親事,是兩家長輩的美意。
「可如今我們都長大了,我思來想去,實在不忍耽誤你。
「你溫柔聰慧,應當許配一個更好的人家,而不是跟著我這個不成器的。
「所以我想,這婚事,還是退了吧。」
從他帶著蘇尋雪出現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會有這一天了。
可真正聽到他要退婚,我還是臉色一白,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全部力氣。
「是蘇女俠嗎?」
「是。」
我明知答案,卻還是問了。
我們自幼訂婚。
從我懂事起,就把他當作未來夫婿。
那麼多年的感情,哪裡能輕易放下?
「蘇女俠出身江湖,謝伯伯與伯母不會同意你娶她。」
我作出最後的一絲掙扎,企圖讓他回頭。
可是,謝長亭說:
「你家世容貌俱佳,有更多、更好的選擇,定能覓得良人。
「可尋雪不一樣,她是個孤兒,顛沛流離多年,她更需要我。」
我錯愕地看著他。
他竟是這樣想的。
我忽地很想問問他:
「這世間孤苦無依之人,何止一個蘇尋雪?
「至少蘇女俠習得一身武藝,有自保能力。
「那些破廟裡無家可歸之人、街邊的乞丐,更需要你,怎麼不見你去心疼他們?」
謝長亭臉色鐵青,緊皺的眉頭又擰緊了幾分:
「你這是蠻不講理。」
我被逗樂了。
深吸一口氣,把那陣心煩意亂壓下去。
而後,收回了庚帖。
「我同意退婚,自此你我再不相干。」
我心裡很清楚,移情別戀的男人,即使嫁了也是受罪,最終只會相看兩厭,成為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