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嫁衣_第2章 成全他
成全他,也是放過我自己。
謝長亭如釋重負,眉眼一鬆:
「妙儀妹妹還是明事理的。」
他的語氣裡全是慶幸。
這樣的未婚夫,已不值得我再挽留。
03
我爹孃趕來。
爹陰沉著臉,冷聲道:
「這樁親事是謝翰林定下的,要退親,讓他親自來。」
而後,揚聲喊:
「來人,送客!」
謝長亭不急不惱,對我爹孃施了一禮,語氣平靜:
「請崔伯伯與伯母海涵,只是這感情一事,終究勉強不得。」
禮數週全,端方如舊。
可那平靜的面容底下,冷得像冰。
「小侄先行告辭。」
謝長亭一走,我孃的眼眶就紅了。
我爹一掌拍在桌上,半晌沒說話。
我按下心頭翻湧的酸澀,強作平靜地勸道:
「爹、娘,謝長亭已經表明,他喜歡上別的姑娘了。
「若是咱們家不同意退婚,硬逼他娶我,往後我將面對他的冷臉,承受他的怨恨。
「那樣的日子,女兒不願過。」
爹孃沉默良久。
娘一把將我摟進懷裡,聲音發顫:
「我家妙儀受委屈了。」
爹恨聲道:
「謝家小兒,有眼無珠!我女兒值得更好的人!」
04
隔日,蘇尋雪來找我。
我不想見她,便讓人去把她打發了。
不料,她竟闖了進來。
她紅著眼,語氣又急又衝:
「崔小姐,謝長亭被他父親打得下不了床,你可知道?」
我知道。
那日謝長亭回去後,向謝伯伯與伯母稟明退婚之意。
謝伯伯一怒之下,動了家法,杖責於他。
可這事,怪得著我嗎?
我瞧著蘇尋雪眼底那股委屈勁,活像是替心上人討公道來了。
只覺得可笑極了。
我抬眼看她,眉梢一挑,不疾不徐道:
「蘇女俠,謝伯伯教子,你希望我做什麼?
「是讓我去謝家替他求情,還是主動寫下退婚書,好成全你們?」
蘇尋雪一怔,紅著眼眶瞪我,語氣尖銳:
「你怎的這般冷血?
「他不過是不想娶你,又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我冷冷地看著她:
「蘇女俠不必與我說,你找錯人了。」
她雙手攥著拳,垂在身側,沉默了好一會兒。
隨即,她咬著唇,眼睫低垂,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說:
「崔小姐,你能不能......主動去謝家退婚?省得他再捱打。」
那語氣,倒像是我欠了她的。
我被氣笑了。
真不知她是怎麼有臉說出來的。
我冷嗤道:
「蘇女俠心疼他,那你去替他捱打啊。」
蘇尋雪眉頭緊皺,語氣裡帶著幾分正氣凜然的失望:
「我原以為你是個知書達禮的大家閨秀,沒想到竟是這般鐵石心腸。
「你這種自私冷漠的女子,配不上謝長亭。」
說完,她轉身便走,步伐堅定,背脊挺得筆直,彷彿她才是那個受盡委屈、問心無愧的人。
我望著她的背影,只覺得可笑又可悲。
05
不論如何,想讓我主動退婚,擔下背信棄義之名。
絕無可能。
毀約的名聲,只能是謝長亭與謝家去承擔。
謝長亭寧可受家法、被杖責,也要退婚。
他用實際行動表達了對蘇尋雪的深情厚愛。
聽說謝家伯母以淚洗面,夾在他們父子中間,一邊責怪謝伯伯心狠,一邊勸謝長亭不要任性。
可我知道,杖刑之後,這婚是退定了。
謝家伯父伯母都是明理之人,待我向來親善。
然說到底,謝長亭是他們的兒子。
他們雖不認同謝長亭的做法,但仍舊會對他給予偏愛。
是以,謝長亭傷愈後,他們一家登門了。
謝伯伯與伯母皆是滿臉愧色,對我爹孃說盡歉意,賠禮連連,對我亦是心疼惋惜。
至於謝長亭,眉宇間全是如願以償的輕快。
我暗暗告誡自己。
與其長痛,不如趁早死心。
不該強求的姻緣,就不求。
06
謝家的人走後,娘拉過我的手,輕聲道:
「妙儀,莫要傷心,娘一定給你挑個更好的夫婿。」
爹也道:
「沒錯,以咱們崔家的門第,以你的品貌,便是天家也嫁得。」
我心頭一暖,眼泛淚光,笑著應了一聲:
「嗯。」
當天,爹孃便請來了冰人,為我說媒。
一幅幅男子畫像,在我面前一字排開。
我知道自己的處境,也知道應該怎麼做。
我不能讓爹孃擔心。
是以,我認真地挨個看過去。
可看來看去,總覺得像是在看別人的東西,與我沒什麼相干。
冰人在一旁說得熱鬧:
「這位李公子,家中三代清貴。那位周公子,年紀輕輕已是舉人......」
我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窗外那棵海棠樹上。
娘盯著我看了會兒,緩緩道:
「沒關係,這批不行,就換下一批。好兒郎多得是,總有合適的。」
說完,補充了一句:
「除了姓謝的,再好也不行。」
我垂下眼,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然而,還沒等到爹孃為我擇出合適的夫婿人選,我家就接到了賜婚的聖旨。
聖上竟將我指婚給謝長楓。
我們一家人,全都愣住了。
07
謝長楓是謝長亭的堂兄。
謝家兩代,皆是一門雙麒麟。
謝長楓的父親,曾經是本朝最年輕的狀元,可惜英年早逝。
其母不久也隨之撒手人寰。
謝家如今的當家人,是謝長亭的父親。
謝伯伯乃進士出身,做過地方官,也進過六部,現任翰林院侍讀學士。
到了這一代,謝長楓年紀輕輕便已是正三品的龍驤衛都指揮使,統率天子親軍,是聖上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