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嫁衣_第7章 其間
其間,我雖不關心,可在同一座府裡,他的訊息不時飄進耳朵裡。
前日路過角門,偶然聽見兩個小丫鬟咬耳朵,說二少奶奶又摔了一套茶盞,二少爺傷還沒好全,就撐著去書房睡了。
昨日一早起來,杏兒便在我面前神神秘秘道:
「二少奶奶昨兒夜不歸宿。」
今日想去給祖母請安,正撞上她老人家動怒,手裡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痛心疾首:
「造孽啊,怎麼就讓一個江湖女子進了門?」
二嬸哽咽道:
「母親,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長亭被那女人蠱惑,到現在還維護她,說什麼她是江湖人,不拘小節,只是外出訪友去了,風餐露宿都是常事。
「您聽聽,這像話嗎?哪裡是咱們謝家媳婦能做出來的事?
「他爹氣得要斷絕父子關係,可我就這一個兒子啊!」
祖母長嘆了一聲:
「當時長亭鬧著要娶那個女人的時候,咱們實在不該心軟,就該讓他老子把他打個半死。」
二嬸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也知道不該心軟,可到底是我兒子。那個女人,丟盡了謝家的臉面。」
我腳步頓在門外,進也不是,走也不是。
最後,默默退離幾步,發出一些聲響,彷彿才剛走過來。
我一進屋,二嬸就連忙轉過頭去,再轉回來時,已堆起笑容,只是眼睛還紅著。
祖母與二嬸都不想在我面前提起這個話題。
我自然也不會說。
20
一日清晨,我和杏兒去園子裡剪幾枝花插瓶。
從迴廊經過時,正好撞見謝長亭往外走。
他一襲官服,腰間佩刀,顯然是要去大理寺上值了。
謝長亭看見我,腳步一頓,目光定在我臉上。
那眼神里有片刻的恍惚,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走遠的人,忽然又出現在眼前。
我下意識地蹙眉,當即轉身走去相反的方向。
身後那道目光,卻像是粘在我背上。
直至我轉過迴廊,才終於被隔斷。
數日後,我從祖母屋裡出來,經過二門時,見一群丫鬟小廝慌慌張張往外院跑。
杏兒拉住一個丫鬟,問:
「發生什麼事了?」
那丫鬟見了我,急忙行禮:
「稟大少奶奶,二少爺身受重傷,被大理寺的人抬了回來。」
果然不該好奇。
既已知此事,我便不能裝作不聞不問。
我當即折返,回祖母那邊。
管家剛好在向祖母稟報此事。
祖母猛地站起,身子一晃,又重重跌坐回榻上。
而後,伸出手。
旁邊的婆子與丫鬟會意,立刻將她扶起。
「祖母。」
我快步上前。
祖母眼眶溼潤,看向我時,眼睛裡的光忽地顫了顫,攥住我的手,指節收緊,半晌才啞著嗓子說了句:
「妙儀,長亭受傷了。」
語氣裡竟帶著幾分無助,幾分依賴,像是把我當成了依靠。
我心裡一酸,低聲道:
「祖母別急,已經有人去請大夫了。」
祖母微微點頭,憂色不減:
「我要去看看他。」
丫鬟和婆子攙著她往外走,我默不作聲地跟在一側。
這一日,我第一次踏足謝長亭與蘇尋雪的院子。
祖母進了內室,我留在堂屋。
21
堂屋裡靜得發沉。
婆子與丫鬟們有的進進出出,有的立在廊下,一個個皆是面色凝重。
還有幾個小丫鬟,偷偷向我投來一瞥。
這時,蘇尋雪從外面趕回來。
看見我時,微微一愣,眼底露出憤恨。
隨即,她顧不上我,腳步匆匆地走進內室。
大夫看過之後,告訴眾人:
「貴府二少爺的傷已經處理過,最遲明早便能醒。」
祖母等人都鬆了一口氣。
二嬸怒視著蘇尋雪:
「你是我謝家的二少奶奶,你一整天不在府裡,是去哪了?」
蘇尋雪眼眶紅紅的,目光只盯著內室,應該很擔心謝長亭。
此時被責問,她就像沒聽見一樣。
二嬸被氣得更狠,放出狠話:
「等長亭醒了,我一定讓他休了你!」
這才轉過頭來,眼睛仍是紅的,卻沒什麼表情,只淡淡道:
「這些話,等他醒了再說。」
語氣不重,卻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二嬸被她噎住,嘴唇哆嗦了幾下,氣得說不出話來。
蘇尋雪已經別過臉,只盯著內室的門,再不看旁人。
二嬸臉色發沉,二叔的眼神更加陰沉。
又過了會兒,謝長楓終於趕來。
二叔對他說:
「長楓,隨我去書房。」
謝長楓看了我一眼。
我衝他微微點頭,示意他不用擔心我。
他這才和二叔一起離開。
而後,我和祖母一道走。
剛走出院門,身後便傳來二嬸與蘇尋雪的爭執聲。
只聽二嬸壓著嗓子道: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心軟,應了長亭娶你進門。」
蘇尋雪聲音尖利,不甘示弱:
「可我已經進門了,如今這是我的地盤,你也給我出去!」
祖母嘆著氣,微微搖頭,沒有過問,只加快了腳步離去。
我陪祖母回屋,她屏退左右,與我單獨說話。
她長長嘆了口氣,看向我時,目光裡帶著疲憊與慈愛,緩緩道:
「當初長亭說有了心上人,非要與你退婚。你二叔將他杖責,不肯應允。你二嬸心疼長亭,我也心疼,也勸你二叔點了頭。
「長亭的性子我清楚,心不壞,可執拗起來誰也勸不住。若逼他娶你,只會讓他心生怨懟,那份怨懟遲早落到你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