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嫁衣_第3章 謝長亭則是從六品的大理寺司直
謝長亭則是從六品的大理寺司直,亦是年輕有為的辦案官員。
送走傳旨太監後,爹孃面面相覷。
爹嘆了一聲:
「聖命不可違,準備嫁女兒吧。」
娘憂心忡忡:
「都在一個府裡,往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這關係怕是要尷尬了。」
我勸慰道:
「爹孃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要尷尬,也該是謝長亭尷尬。他退的婚,我奉旨嫁他堂兄,往後見了面,該躲的人是他。」
爹沉吟片刻,繼而道:
「妙儀說得對,你只管風風光光嫁過去。別的事,不用多想。」
孃的眉頭也舒展了些,但仍仔細叮囑:
「謝長楓在這個年歲,便能身居高位,成為天子心腹,絕不簡單。你往後遇事多留個心眼,照顧好自己。」
我點頭應下。
08
謝長楓來下聘那日。
天剛矇矇亮,崔府門前便熱鬧起來。
他騎著高頭大馬,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束著龍驤衛的銀帶,眉目冷峻,周身氣勢比尋常武將多了幾分沉穩。
身後跟著一隊抬聘禮的親兵,步伐整齊,沉默無聲,倒不像來下聘,更像是行軍佈陣。
聘禮一擔一擔抬進前庭,金銀器皿、綾羅綢緞、古玩字畫,擺得滿滿當當。
謝長楓向我爹孃行了大禮,語氣恭敬但不拘謹:
「崔大人、杜夫人,小侄前來下聘。往後崔小姐進門,我定當以禮相待,絕不相負。」
我爹孃見謝長楓禮數週全,看上去很重視這樁親事,眉頭舒展開來,皆是含笑頷首。
謝長楓入座後,目光不經意地落向屏風處,微微一頓。
我低頭看了一眼鞋面,從屏風後緩步走出。
他起身,向我抱拳行了一個平輩禮,目光坦蕩,聲音低沉:
「崔小姐。」
我微微福身,還了一禮。
我與謝長楓並不陌生,亦是自幼相識。
我還記得,幼年他曾帶我與謝長亭一同放過紙鳶。
那時他也喚我「妙儀妹妹」,聲音溫和,眉眼含笑。
後來我與謝長亭訂了親,他便改了口,客氣地稱一聲「崔小姐」,見面也只是點頭致意,再不多言。
長大些後,他投身行伍,進了龍驤衛,短短幾年便升至都指揮使。
這幾年,我都是從旁人的閒談中,偶爾得知謝長楓的隻言片語。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放紙鳶的謝家哥哥了。
婚期定在三個月後。
我重新選了更好的料子,金絲銀線也比之前備得更足。
娘請來京城最有名的裁縫與繡娘,一起為我趕製新嫁衣。
那日,尚服局來了一位姓劉的女官。
劉姑姑笑著說:
「謝指揮使向聖上求了恩典,由尚服局為崔小姐製作嫁衣。」
爹孃對視一眼,連忙道謝,眼角眉梢皆是掩不住的喜色。
劉姑姑讓我選了嫁衣樣式,還親自為我量了尺寸。
最後,她問:
「崔小姐可要在嫁衣上,親自繡幾針?」
我略微沉吟,輕聲道:
「心口那片並蒂蓮,我自己繡。」
人總是要有希望的。
雖然上一件沒有繡完。
可這一回,是聖旨賜婚。
針腳裡將不再藏著忐忑,只有沉靜。
09
大婚那日,天還未亮,崔府便已燈火通明。
府門大開,紅綢從內院一路鋪到巷口,連階下石縫裡都嵌著喜錢。
我早早地起來梳妝,換上了新嫁衣。
新嫁衣是尚服局趕製的,金線壓著銀線,裙裾上繡滿纏枝蓮,燭光一照,流光溢彩。
陪嫁的妝奩一抬抬排在院子裡,紫檀木的箱籠上繫著紅綢,抬盒裡金玉滿堂。
旁人都說:「崔家嫁女,半個京城都沾了喜氣。」
全福夫人是國舅夫人。
她主動請纓來為我添福,滿室女眷無不豔羨。
孃親手為我蓋上紅蓋頭,耳邊是她輕聲的叮囑,伴著微不可聞的哽咽。
我握住她的手,低低喚了一聲:
「娘。」
鞭炮聲噼裡啪啦響起來。
迎親的隊伍到了。
我大哥出京辦差,前些日子剛回來。
他將我背上花轎。
我聽見他對謝長楓說:
「我妹妹交給你了,往後她若受了委屈,不管你是什麼指揮使,我都不饒你。」
謝長楓只道:
「請兄長放心。」
花轎抬起,鑼鼓喧天。
沿著京城最繁華的幾條大街繞行了一圈。
我坐在轎子裡,聽著外面的聲音。
有人高喊「恭喜」,也有稚童追著花轎討喜糖。
有人說「龍驤衛指揮使與崔家小姐成親,好大的排場」,也有人議論「新娘子原本是謝家二公子的未婚妻,沒想到嫁給大公子了」。
隔著紅蓋頭,我依稀能看見,陽光透過轎簾撒在嫁衣上的光影,一明一暗。
10
花轎落地後,我與謝長楓各執紅綢一端,行了拜堂禮。
進入新房,他挑開紅蓋頭。
燭光下,他的面容比印象中多了幾分柔和。
喜婆端來兩杯合巹酒。
我與謝長楓手臂交纏,一飲而盡。
他的眼睛格外明亮,藏著止不住的歡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期待。
我忽地意識到,他的高興,不僅僅是因為聖旨賜婚。
還很有可能,是他自己想娶我。
想到這一點,我也是高興的。
正想著,他已轉身從桌案上端來一碗燕窩粥,遞到我面前,輕聲道:
「先墊一墊,外頭的宴席還要一陣子。
」
我接過碗,指尖觸到他的手指。
他頓了一下,沒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