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嫁衣_第6章 我微微彎了彎嘴角
我微微彎了彎嘴角。
想告訴謝長楓,我能應付這些瑣事,但謝家之事,他能擋在我前面,我心中歡喜。
17
二叔要對謝長亭動用家法。
謝長亭沒有辯解,一聲不吭地伏在長凳上。
棍子落下時,他的身體猛地繃緊,卻咬著牙沒有出聲。
臉上也沒什麼表情,既不痛苦,也不憤怒,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只是在棍子落下的間隙,謝長亭的目光似乎朝我的方向掠了一眼,目光裡有困惑與茫然。
他好像不明白,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棍子一下接一下地打下去。
二嬸別過臉去,拿帕子捂住嘴,眼淚無聲地淌,卻沒有開口求情。
祖母也沒有說話,只是閉著眼,指間的佛珠轉得飛快。
被打到四十幾下的時候,謝長亭疼得暈死過去。
蘇尋雪眼神凌厲地掃過全場,最後衝著二叔吼道:
「這是你的親生兒子,你非要打死他嗎?」
她拿手指著謝長楓,「他不是你們謝家官位最高的嗎?他剛才已經說了,此事已經揭過,你們為什麼還要揪著不放?」
二叔將謝長亭打得越狠,大理寺卿越不好再追究。
畢竟,若是讓別人出手教訓,那可就不只是受杖刑那麼簡單了。
二叔神色未改,沒有向蘇尋雪解釋,只是看向她時,眼神冷得像結了一層薄冰。
他抬了一下手,管家迅速領著幾個小廝一起扶著謝長亭離開。
祖母淡聲吩咐:
「去請大夫吧。」
小丫鬟悄悄告訴我:
「二公子上次受罰,被打了十一下,老太君和二夫人一起阻止了二老爺。」
我反應過來,上次受罰是因為他要與我退婚。
他被打十一下,讓我有機會換了一樁更好的親事。
一個字,值。
18
晨間,謝長楓替我畫眉。
他溫聲說:
「今日若下值早,我們去外面吃晚膳,可好?」
我正攬鏡自照,聽了這話,眉眼彎彎:
「好。」
謝長楓申時而回。
他帶我去了一家外面看上去不起眼的食寮。
可走到裡面,卻發現竟幾乎滿座。
食客多是粗布短衣,吃得熱火朝天。
夥計領著我們去了後院。
掌櫃和廚子都親自過來招呼。
我抬眼一看,一個缺了一條胳膊,一個斷了一條腿。
謝長楓說:
「他們都是從龍驤衛出來的老兵。」
我再看那兩人,缺臂的掌櫃正單手利落地斟茶,跛足的廚子回後廚顛勺,動作穩當,不見半分頹態。
我心裡忽然生出幾分敬重。
廚子的手藝很好,謝長楓說那人曾在邊軍火頭營待了兩年。
前任指揮使去邊關辦差時,看中了他,將他帶回京城,加入了龍驤衛。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謝長楓,笑意從心底漫上來。
我心裡明白,謝長楓在讓我融入他的生活。
用完膳後,我們沿著城中河道散步。
日頭西斜,水面鋪了一層碎金,搖搖晃晃的。
兩岸垂柳披著餘暉,枝條軟軟地垂進水裡,隨著波紋一蕩一蕩。
「夫人可還記得,小時候我們一起來過這邊。」
他忽然開口,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石橋上。
我微微一怔。
久遠的記憶慢慢聚起。
那時,是三個小孩。
謝長亭偷偷帶我出來玩,謝長楓勸阻不了,便不放心地跟著我們。
此刻,不等我開口,謝長楓又道:
「我們還在潯江畔,一起放過紙鳶。」
「嗯。」
我輕輕應了一聲。
我一直記得。
我喜歡放紙鳶,喜歡看各式各樣的紙鳶在天空飛著。
謝長楓側頭看我,眼睛明亮、溫熱,彷彿盛了一整條潯江的碎光,卻又在深處藏著些許不安。
「那時候你只跟長亭玩。」
語氣平淡,卻透著患得患失。
我們的姻緣,是聖旨連結的。
我不知該怎麼接話,只低頭看著水面那層碎金,半晌才道:
「我現在是跟你走在一起。」
他嘴角微微彎起,眼底的那份不安卻未減退半分。
我略微沉吟,補了一句:
「以後也只會是你。」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眼中碎金般的波光,霎時變得滾燙。
那一瞬間,我看得分明。
謝長楓是真心想娶我,而不是奉旨成婚的不得已。
我問出了一個疑惑:
「聖旨是你去求的嗎?」
「是。」
他聲音很輕,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在他的眼睛裡,我看見了專注與認真,還有小心翼翼的珍視。
我心頭一跳,像一陣微風,輕輕吹動了一池靜水。
許是見我不說話,謝長楓眼底的不安瞬間濃了起來。
他急忙解釋:
「長亭退婚後,我本想尋個機會,先與你見一面。
「可我聽說,岳母請了冰人,還放出話,姓謝的不行。
「我一著急,便去求了這道聖旨。
「夫人,沒有事先徵得你同意,這事是我對不住你。」
我聽明白了。
「妙儀妹妹,你別怪我,好不好?」
他望著我,目光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連小時候的稱呼都出來了。
在他眼中的碎光暗下去之前,我彎了一下嘴角:
「想讓我原諒你,以後可要加倍對我好。」
謝長楓眼底的光瞬間更加明亮,如星河璀璨。
他鄭重地答應:
「好,此生不負夫人。」
我們並肩走著,步子不急不慢,地上的兩道影子交疊著,彷彿不知不覺就融在了一起。
19
謝長亭養傷,向大理寺告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