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嫁衣_第5章 還是祖母輕咳了一聲
還是祖母輕咳了一聲,才讓二嬸回過神來,勉強擠出個笑。
夫人們收回目光,各自端起茶盞,什麼都沒說。
可那微微皺起的眉頭,輕輕放下的嘴角,比說什麼都讓祖母與二嬸難堪。
一位夫人側頭與身旁的人低語了兩句,聲音壓得極低,卻仍有一絲飄了過來:
「......到底是江湖上來的。」
二嬸幾乎維持不住面上的得體。
國舅夫人含笑擺了擺手,語氣不輕不重:
「我們這些老姐妹說說話,讓年輕人去別處玩。」
算是化解了這場尷尬。
我順勢告退,去尋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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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出幾步,便看見了趙林霏。
「聽丫鬟說謝家的人到了,怕你被拘在正堂,特意過來尋你。」
她探著腦袋往我身後看了看。
「謝長亭娶的那個呢?」
「早我一步,先離開了。」
趙林霏嘴角一撇,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江湖人,肯定受不了高門大戶的規矩。你從前那個準婆婆,怕是要氣瘋了。」
到底是二嬸,又是在別人府裡。
我岔開話題:
「聽說國舅府的園子裡移植了不少奇花異草,陪我去看看。」
「走。」
趙林霏挽起我的胳膊,往後花園去。
我們沿著花徑漫步,兩旁花木扶疏,幽香陣陣。
走到水榭附近,聽見前面有人說話。
聲音不小,帶著幾分氣急:
「我說了不是故意的,你還要怎樣?」
定睛一瞧,正是蘇尋雪。
她對面之人是大理寺卿的千金,身後跟著一個丫鬟,手裡帕子溼了一片,裙角也沾了泥。
李佑檸眼圈泛紅,咬著唇道:
「這是皇后娘娘親賜的玉蘭花帕,你說一句不是故意的就算了?」
蘇尋雪皺著眉,似是不耐:
「就是一條帕子,我賠你十條。」
「你!」
李佑檸氣得渾身發抖。
旁邊幾位貴女站在不遠處,交頭接耳。
看熱鬧的多,上前勸的少。
我和趙林霏對視一眼,趁著還沒人看見我們,悄悄地原路返回。
我不想替蘇尋雪解圍,可我夫君也姓謝。
更何況,那是皇后賞賜的帕子,連李佑檸自己都要進宮請罪。
是以,這渾水我不能趟。
走遠了些後,趙林霏嘖嘖道:
「你這個妯娌,可真不怕得罪人。
「她知不知道李佑檸的父親,是謝長亭的上峰。
「更何況,李佑檸已經說了,那是皇后賞賜的帕子。」
我想了想,淡淡道:
「皇后仁善,不會降罪謝家。」
但謝長亭怕是要有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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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很快傳到夫人們耳中。
祖母與二嬸當即向李家夫人賠了罪,又向國舅夫人致了歉。
祖母是長者,兩位夫人都給了面子。
只是那方帕子,畢竟是皇后所賜,非同小可。
當日,祖母便帶著二嬸進宮請罪去了。
直到酉時末刻,距宵禁已不足一刻。
府中眾人等得焦心之時,才聽下人跑來前廳稟報:
「大少爺和老夫人他們回來了!」
二叔率先迎出門去。
我走到府門時,謝長楓剛好躍下馬。
見了我,便快步走向我。
馬車停穩後,丫鬟挑起車簾。
二嬸先下了馬車,轉身去扶祖母。
?
祖母卻抬頭看向我與謝長楓。
我倆連忙上前攙扶。
下車時,祖母的腿抖得厲害,腳步虛浮。
尤其捱得近了,更能發現她臉色灰敗,眼皮沉得幾乎抬不起來。
二叔輕輕喚了一聲「母親」,聲音裡帶著擔憂和心疼。
二嬸站在一旁,亦是滿臉疲態,眼眶通紅。
她的目光掃過謝長亭與蘇尋雪時,那雙紅著的眼睛倏地冷了下來,像覆了一層寒霜。
進了二門,祖母擺擺手,聲音沙啞無力:
「都散了吧,我歇歇便好。其他事,明日再說。」
丫鬟們扶著她進屋歇下。
二嬸抬手揉了揉額角,腳步也有些發沉,顯然這一天下來,也撐得不易。
我與謝長楓也回了屋。
他對我說:
「祖母與二嬸在立政殿,足足跪了兩個時辰。我收到訊息後,便立刻去向聖上求了情。」
我只嘆了一聲:
「祖母與二嬸遭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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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那邊平息了。
可謝長亭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正堂裡,祖母親自向眾人講述蘇尋雪在國舅府的衝突,與二嬸進宮請罪後遭遇的責難。
她坐在上首,面色鐵青,手指攥著椅子扶手微微發抖,半晌才沉聲道:
「經此一事,我謝家名聲便落了下乘。
「得罪過皇后、國舅府、大理寺卿,往後誰家還願意與謝家親近?」
京城各個家族盤根錯節,趨利避兇。
此事雖不至於有祖母說得嚴重,但也確實會帶來一些影響。
祖母的目光移向我與謝長楓,眼神瞬間柔和了下來。
我們一個是皇上的心腹,一個是崔家嫡女。
「妙儀,國舅夫人那邊,還需要請你母親幫忙。」
祖母開口,我自當應承下來。
可我內心是拒絕的。
在我開口之前,謝長楓搶先說道:
「祖母多慮了,謝家已賠過禮,皇上與皇后皆說此事乃小輩之間的玩鬧,這事情便算過去了。
「謝家若再賠禮,過分在意此事,反倒顯得謝家不夠體面。」
祖母略一思忖,點頭道:
「長楓言之有理。
」
我暗自鬆了一口氣。
面對謝家長輩的請求,謝長楓願意為我擋去麻煩,我自是省心許多。
我抬眼看向他,他正好也看著我。
四目相接,他輕輕點頭,像是回應,又像是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