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嫁衣_第10章 你堂兄在書房
「你堂兄在書房。
「杏兒,去喚大少爺過來。」
杏兒連忙應了一聲,迅速去喊謝長楓。
謝長亭微微一怔,眉宇間全是哀怨:
「妙儀,我後悔了。
「我沒有看清蘇尋雪,她只是想攀高枝。
「也沒有看清自己的心,我們相識多年,我心裡的人,從頭到尾都是你。
「我對她只是一時的糊塗,在感情裡迷了路。」
這種不要臉的話,他竟也說得出來。
我蹙緊了眉頭,毫不留情地拆穿:
「你是後悔沒有考慮到,你們成親後面臨的問題。倘若蘇尋雪安分守己地做一個高門媳婦,替你操持內宅,打點人情,你還會後悔嗎?」
他被我問得噎了一下。
我替他回答:
「你不會,你只會慶幸娶對了人。
「你後不後悔,取決於蘇尋雪有沒有幫到你,而不是你心裡有誰。
「後悔這兩個字,不配從你嘴裡說出來。」
他雙手垂在兩側,握緊了拳頭,臉色也從白到紅。
而後,謝長亭苦笑了一聲:
「妙儀,你當真是不給我一點希望。」
我冷聲道:
「你若不願稱我為堂嫂,可以稱呼一聲大少奶奶。」
謝長亭怔怔地看著我,眼神受傷地後退了半步,活像我是那個負心女。
我沉下眸子,剛要開口送客。
謝長楓從轉角處走了過來。
他牽起我的手,對謝長亭說道:
「如今雖已分家,可你若還認我這個堂兄,往後見了我夫人,還是喚一聲『堂嫂』為好。」
謝長亭死死地盯著我們交握的手,滿臉不甘。
謝長楓又道:
「此事我會如實稟告二叔。」
謝長亭攥了攥拳,最終垂下眼,低低地喚了一聲:
「堂嫂。」
這一次,這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謝長亭沒有再多留,轉身走了。
背影比來時佝僂了幾分,腳步也亂了,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最後那一聲「堂嫂」給抽走了。
謝長楓捏了捏我的手背,輕聲說:
「他只是心有不甘,見我們過得好,他卻被蘇尋雪害得坐牢,沒了官職,心中不平衡罷了。」
蘇尋雪因愛生恨,陷害謝長亭。
被查實後,鋃鐺入獄。
可惜了她那一身好本事,行差踏錯。
而謝長亭被釋放,官復原職。
我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謝長楓。
他說:
「是二叔讓他辭了官。」
原來如此。
二叔是想保護謝長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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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蘇尋雪的報復。
她早就給謝長亭下了毒,日日累積,待察覺時已入肺腑。
謝長亭的身體每況愈下。
起初只是倦怠乏力,後來連站都站不穩。
多位太醫診過,皆是搖頭,說毒已入骨,非藥石可解。
祖母得知訊息後,一下子厥了過去。
一醒來,便讓人備了轎子,去二叔府中。
祖母是長輩,我陪同在側。
踏進內室時,謝長亭正靠在墊子上,面色灰白,眼窩深深凹陷,手背上的青筋虯結如枯藤。
祖母一見他這副模樣,眼淚便止不住地往下掉,顫著手握住他的手腕,哭得說不出話來。
二嬸站在床尾,眼睛紅腫得厲害。
二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腰背挺得筆直,目光定定地望著床上的謝長亭,眼底透出強烈的絕望。
反倒是謝長亭,面色平靜,扯了一下嘴角,緩緩道:
「祖母別哭了,是我沒有福氣,不能繼續孝敬祖母與爹孃。」
祖母聞言,身子一顫,癱坐在床沿上。
二嬸終於忍不住,捂著臉低聲哭了出來。
謝長亭又說了幾句寬慰的話,聲音越來越輕。
最後,他的目光緩緩落在我身上,說:
「堂嫂,對不起。以後,還要勞煩堂兄與堂嫂,多照看我爹孃與祖母。」
祖母與叔嬸一直待我不薄。
這種時候,我會應下。
「好好養著,會好起來的。」
把他當作尋常夫家堂弟,是我最大的仁善。
謝長亭沒有熬過去,終是斷了氣。
他的死,在我心中沒有激起波瀾。
只是,看著祖母與叔嬸白髮人送黑髮人,心中不忍。
我每日陪著祖母,開導她。
我娘也叮囑我:
「謝家女眷少,你祖母與二嬸都憔悴得厲害,這些日子你多費些心神。」
「娘放心,女兒明白。」
謝長亭的後事,二叔那邊安排得妥當。
我只需要幫著接待來弔唁的各家夫人與千金。
這場喪事過後,我在各府夫人間得了個穩重心善的好名聲,倒比費心經營賢名更添了幾分體面。
各府的帖子來得比從前更勤了,我在宴席上的座次也往前挪了挪。
我娘笑著說:
「遵從本心,把眼前的路走踏實了,福氣自然就來了。」
「嗯。」
我輕輕應了一聲。
席間推杯換盞,笑語盈盈。
我抬頭看了看窗外。
只覺得日頭正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