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嫁衣_第8章 祖母心疼他
祖母心疼他,也不忍看你受委屈。」
我垂下眼,沒有說話。
我心裡很清楚,祖母對我是慈愛的。
可所有慈愛的前提是,不能損害謝家的利益。
祖母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落在窗外,聲音輕了幾分:
「那時長楓來找我,他對我說,你母親已經請了冰人,還放出話,絕不將你嫁給姓謝的,他想讓我去崔家說和。」
她轉過頭重新看著我,眼裡帶著一絲蒼老的笑意:
「這孩子,心裡藏了你多少年,我頭一回知道。
「咱們兩家來往多年,對你爹孃的性子,我還是有些瞭解的。我若是前腳上了門,只怕他們後腳就會斷絕長楓求親之路。
「我便讓長楓去向聖上求一道旨意。長楓嘴上不說,但我看得出來,他心裡一直很不安,擔心你怪他,不想嫁給他,患得患失。」
祖母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等我一個答案。
我已經奉旨成婚,不論我怎麼想,此刻都只會乖巧地說:
「嫁給夫君,我願意。」
嫁入謝家後,我未曾受過半分苛待。
謝長楓待我體貼入微,夫妻之間日漸親密。
祖母慈愛,叔嬸也待我和善。
偶爾撞見謝長亭與蘇尋雪,我就只當他們是尋常叔嫂妯娌。
我在謝家的日子,過得和順。
嫁給謝長楓,我很知足。
祖母終於眉眼舒展,露出笑意,卻是抬頭看向門口:
「聽到了?」
我回頭看去。
謝長楓不知何時已立在門外,眼底笑意漫開,連眉梢都染上了亮色。
他走進來,先向祖母見禮問安,而後對我說:
「我剛來。」
我輕輕應了一聲:
「嗯。」
祖母卻是用揶揄的語氣,對我補了一句:
「剛好聽到,他最想聽的那句話。
」
我嗔怪地看了祖母一眼。
祖母反而被我逗得更加歡喜,臉上的陰霾消散了大半。
她欣慰地看著我們,緩緩道:
「你們兩個,都是有福氣的。」
我微微垂眸,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謝長楓側頭看了我一眼,目光溫潤,也含著淡淡的笑意,輕聲應道:
「祖母說的是。」
他那隻垂在身側的手,悄悄伸過來,指腹在我手背上蹭了蹭,又收回去,像是不經意。
我假裝沒察覺,耳根卻悄悄熱了。
祖母瞥了一眼,慈愛地笑了笑。
22
謝長亭此次身受重傷,是被分派了一樁危險的差事。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大理寺卿李大人的報復。
可謝長亭受傷後,李大人立刻請來大夫為他醫治,還拿自己的名刺去請了太醫,而後派人將謝長亭送回謝府。
是以,謝家非但不能怪罪,反而還要登門道謝。
二叔二嬸忍下多少屈辱,對蘇尋雪便有多怨恨。
這一次,謝長亭養了兩個多月。
那日,杏兒說,謝長亭拄著柺杖去了園子裡。
杏兒問:
「大少奶奶,咱們還去園子嗎?」
「不去了。」
不必要的麻煩,能省則省。
當天傍晚,正要擺膳時。
小丫鬟匆匆來稟:
「大少奶奶,二少爺和二少奶奶又吵起來了,二少爺說要休妻。然後,他們就動手打起來了。
「二少爺傷勢未愈,又添新傷。二夫人氣得狠了,去撓二少奶奶。二少奶奶一個躲閃,二夫人摔在地上,摔得不輕。」
不論謝長亭與蘇尋雪怎麼鬧,我這個做堂嫂的都可以不過問。
但是二嬸受傷,我理應探望。
我到的時候,祖母已經來了。
祖母對二嬸勸道:
「好了,別哭了,長亭肯休妻就是好事,不要在小輩面前失了儀態。」
我走近,也勸了一句:
「二嬸當顧惜著自個兒身子。」
二嬸拉著我的手,哭得更狠:
「我這心裡就是悔啊,當初就不該縱著那逆子退婚,乾脆讓他老子打死他算了,省得他把那個女人娶回來氣我,現在他自己也後悔了。」
祖母沉下臉,語氣冷硬:
「事已成定局,不該說的話不要說。」
二嬸微微一頓,收回手,擦了擦眼淚。
祖母對我溫聲道:
「你能來看你二嬸,有心了。你二嬸沒有大礙,你回屋去歇著吧。」
祖母是在維護我,免得二嬸說出更不應該說的話。
我應聲告退。
23
月洞門前,蘇尋雪目光冷冽地看著我,眼裡像淬了冰:
「他要休我,你開心了?」
我也冷冷地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堂弟休不休你,你對我這個做堂嫂的說,是希望我替你求情,還是怎的?」
「你!」她被我噎了一下,臉色發白,「你是不是早就盼著這一天?」
我確實盼著他們倒黴。
但我恪守本分,從未害過他們。
我冷嗤道:
「你們還用得著我盼嗎?我什麼都不用做,你們自己就把日子過得雞飛狗跳,活成笑話。
「一切,都是你們自作孽。」
說罷,我便從她身邊走過,沒有再給她一個正眼。
少頃,蘇尋雪在我身後喊:
「崔妙儀,你投了個好胎,生來錦衣玉食。我自幼跟著師父討生活,飢一頓飽一頓。師父走了之後,我獨自闖蕩江湖,更是不易。這些,你沒經歷過,你不懂我的苦!你們都不懂!」
尖銳的聲音裡飽含委屈。
我是不懂她的想法。
可我也見過別的江湖女子。
有一位女俠與勳貴子弟相戀,但不願意囿於一方後宅,便選擇離開,後來遇到了志同道合之人,結為夫婦。
聽說他二人武功高強,一起縱橫江湖,扶危濟困,鋤惡救弱,在江湖上有個叫什麼俠侶的美稱,頗有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