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三夢_第6章 我窩在冷宮陰暗的床下
我窩在冷宮陰暗的床下。
這是我找到最好的躲藏位置。
人跡罕至，且陰氣足夠重。
日頭挪到正午。
又逐漸西斜。
再漸漸沉寂。
我從冷宮鑽出，披頭散髮的模樣被一個小太監發現。
尖叫聲響徹雲霄。
宮裡鬧鬼。
這是人人皆知的事。
哪怕我無法觸碰到任何人。
也足以讓無數太監宮女瑟瑟發抖。
李景珩龜縮在幹清殿。
老道在殿外貼了無數符咒。
硃砂與鮮血混合寫下詭異的篆文。
每當我一靠近，就金光閃爍逼得我後退，再無法前進半步。
我睜大不斷流血的眸子。
看向老道。
短短幾日而已，那老道老了不止一歲。
本就是花甲之年的他，如今已是風燭殘年。
臉上佈滿溝溝壑壑。
我突然明白。
越是真實的黃粱夢。
便越損耗他的壽元。
端王那一世的黃粱夢虛假無邊，老道只是耗費了幾月的壽元。
而肅王這一世的黃粱夢，已然真實不少。
他沒有莫名其妙地愛上我，更沒有為我遣散六宮。
我們至多是舉案齊眉的夫妻。
若不是綠色的燭火。
我差點被騙了。
肅王這一夢，足足耗費了老道十年的壽元。
卻沒有騙到我。
我正焦急地想衝破重重符咒闖入幹清殿。
李景珩卻哆嗦著走出。
他眸底雖害怕，臉上神色卻是深情繾綣。
大著膽子走向我，李景珩艱難開口:
「秋眠，我後悔了。」
「我們......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呢?」
「你還記得我們過往的種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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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青梅竹馬。
是京城人人誇讚的一對。
他是受盡寵愛的太子。
我是自小被培養的太子妃。
李景珩看向我血紅的眸。
「哪怕......哪怕我們之間的愛情淡薄了些，可怎麼就走到這一步呢?」
「秋眠，朕知道錯了，朕不該為了一個小小的庶女對付沈家，這太不值得了。」
「明明可以你做皇后，讓她做貴妃，一切就可以皆大歡喜。」
李景珩揮了揮手。
身後，被剝下鳳袍的林舒月被拖了出來。
臉上的巴掌印與淤青還未消散。
李景珩後悔了。
只是他的後悔，是沒有意料到我能變成鬼，如此折騰他。
比起白月光，他更愛的是自己。
這般擔驚受怕的日子，讓他把一腔怒火都發洩到了林舒月身上。
此刻的白月光，倒真成了白飯粘子。
林舒月嫉恨、委屈。
卻敢怒不敢言。
李景珩又上前一步。
離我極近。
「秋眠，我們......我們能重新來過嗎?」
重新來過?
我突然發出淒厲的笑聲。
「沈家上下一百餘口，你難道能讓他們再復活?」
「還是說，你拿自己的命來為他們償命?」
陰風陣起。
烏雲蔽月。
我彷彿感覺到自己的雙手能觸碰到一切。
雖然只是分量極輕的觸碰。
但我感覺到自己的怨氣增加，實力大漲。
乾清宮殿門上貼著的符咒隨風舞動。
有幾張被吹落在地，無火自燃，化為灰燼。
李景珩感受到黏膩冰涼的觸碰。
面如土色跌落在地，上下牙齒磕絆:
「道長，你......你不是說我用舊情能勾起她的回憶，可以化解......化解怨氣嗎?」
「怎麼......怎麼她反而實力更強了，我......我方才感覺到她能碰到我了......」
後面的話，因為極度恐懼，抖得幾乎說不出聲。
老道面色慘白。
已然驚駭到極致。
「陛下，厲鬼成型，她......她真的要重生了。
」
我看向自己的雙手。
原本虛無的十指，已經凝聚成實體。
原來恨到極致。
鬼也可以觸碰到人。
李景珩的哀嚎聲在幹清殿前響起。
我長長的指甲，淺淺劃破了他的喉嚨。
留下一道血痕。
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流下。
驚恐的眸，與沈府被滅門那日，小妹臉上恐懼的神情一模一樣。
我剛想再伸手抓向李景珩。
有冰冷的光籠罩在我身上。
這次，光是青色的。
身形徹底消散前，我聽到老道大吼:
「陛下，她會重生在一年前，有未卜先知之術，陛下一定要早些除掉她!」
「一定要除掉她!」
「除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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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陛下喊您呢!」
我再次猛地睜開眼。
青色的光消散不見。
我第四次出現在陛下的萬壽宴上。
而立之年的陛下正笑意融融地看向我:
「沈家有女初長成，如今正是待嫁好年華。只是不知，沈家姑娘可有意中人?」
一模一樣的話。
我聽了四次。
我端端正正跪在殿中。
任憑無數雙眼睛落在我的身上。
羨慕與嫉妒交織。
李景珩正自信滿滿地看向我。
端王事不關己。
肅王悄悄瞥了我一眼，眼底閃過野心，轉瞬間再不見。
我按捺下心中的激動。
壓住眸底泛起的淚花。
這次是真的重生了。
李景珩尋了那老道已是風燭殘年，再沒有壽元支撐來完成一場黃粱夢。
而我怨氣頗重。
重到厲鬼成型。
可以用長長的指甲劃傷李景珩的脖頸。
這樣重的怨氣，終於將我送回四年前，一切都沒有開始的時候。
可我這一世該嫁給誰?
陛下有三子。
我已經全都嫁過了。
李景珩滅了沈家滿門。
端王無心皇位。
肅王從一開始就失去聖心，奪權之路艱難。
高座上的聖人正耐心地等待著我的答覆。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