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三夢_第13章 夜半

夜半，端王輕手輕腳離開陛下寢殿。

我與朝陽公主立於殿外。

端王佈滿血絲的目光挪到我身上。

死死盯著我。

走近了，才咬牙切齒道:

「本王兩位皇兄死時，沈姑娘都在一旁，莫不是真以為本王對你毫無辦法?」

我只是惶恐地跪下。

「王爺說什麼，臣女聽不懂。」

端王冷哼一聲。

拂袖離去。

朝陽公主矗立良久，道:

「秋眠，你要當心，比起太子與肅王，端王才是最心狠手辣的。」

端王乃是曹貴妃養子。

生母是後宮難產而亡的一個小小貴人。

自小得知自己不是曹貴妃的親生子。

所以從未對皇位有絲毫覬覦。

朝陽公主擔憂道:

「他已經懷疑你了。」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所以，我才會將他留在最後解決掉呢。」

端王的宣召來勢洶洶。

幾個凶神惡煞的侍衛將我帶入端王在宮中暫居的景和殿。

靜謐的大殿中。

端王盯著我的臉:

「沈姑娘，雖然本王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法子刀掉兩位皇兄，但今夜，本王絕不允許你活著踏出景和殿。」

他口氣倒是不小。

比起李景珩與肅王。

我最熟悉的人，反而是面前的端王。

我們夫妻六十載。

黃粱夢中，他對我情深義重，滿心滿眼都是我。

如今夢境變換，他對我滿目戒備，欲除之而後快。

此刻，殿中只餘我們兩人。

端王也不怕我一個弱女子拿匕首刺向他。

畢竟我在進宮時，早已被搜身無數次。

身上不可能帶有任何利器。

可我刀端王，用不著什麼匕首之流。

端王冷冽的聲音響起:

「本王的這位皇妹，一直以來野心勃勃，待本王登基，定要將她遠遠打發到突厥和親，餘生再不能回故土一步!」

「沈姑娘與朝陽公主如此親密，屆時當個滕妾，一起嫁過去吧。」

他的聲音裡帶了幾絲玩味。

我只是歪了歪腦袋，看向他:

「端王殿下怎麼能確定，皇位一定會傳到你的手裡呢?」

聞言，端王哈哈大笑:

「父皇如今只有本王一個兒子，不傳給本王，難不成還要傳給皇妹不成?」

「沈姑娘，你與朝陽生為女子，本就地位低賤，再怎麼折騰，本王生來就有的東西，你們生生世世都無法得到。」

「是嗎?」我眨眨眼,「可若是殿下成為一具屍??,該怎麼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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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陡然瞪大雙眼，想說什麼，卻在一瞬間喉頭腫脹。

說不出話。

他努力呼吸著空氣，空蕩蕩的肺卻幾乎要炸裂。

他抬頭驚懼地看向我。

我將掌心剩餘的曼陀羅花粉撒向他的腦袋:

「這是曼陀羅花粉，也是端王殿下最怕的東西，短短半刻鐘，就能取殿下性命。」

「殿下是不是好奇，我是怎麼知道的呢?」

曼陀羅花粉並不常見。

所以端王對此過敏，宮中幾乎無人知曉。

可我在夢中與他做了幾十載夫妻。

為了讓我相信這是真的重生。

李景珩讓老道將一切都織造的真實無比。

夢裡，我們是恩愛的夫妻，我下令嚴禁後宮出現任何曼陀羅花粉。

夢境替換。

我花費重金，從遊商那裡買來花粉，悄悄帶在身上。

我知道，端王生性多疑。

一定會單獨召見我。

在我踏入景和宮的那一刻。

掌心花粉就已隨風四散開來。

一場血淋淋的現實，再加三場夢境。

居然成為我除掉三位皇子最有力的幫助。

端王說不出一句話。

只剩濃重的粗喘與青紫的唇。

時間差不多了。

我適時驚呼:

「快來人啊，殿下似乎是哮喘病發了!」

成功誤導了太醫。

端王幾乎要失去意識，只是本能地囁嚅著嘴唇，努力說出自己被何人所害，渴望太醫能救他。

「曼......曼......」

太醫不明所以。

我上前慟哭:

「殿下病重，怎麼還能讓太醫慢些治呢?各位院判大人快些熬藥吧。」

端王渾身抖得不像話，艱難抬起手。

眼球突出，死死瞪著我。

想向世人揭露，是我害死的他。

可沒有人理解他的意思。

太醫已經吩咐下去熬藥。

治療哮喘的藥還未熬好。

端王雙手徹底無力垂下。

至此。

陛下膝下孩兒，只剩朝陽公主一人。

可若是陛下再廣納秀女入宮開枝散葉怎麼辦?

當晚，便有不長眼的小太監闖入陛下寢殿。

病重中的帝王得知端王逝世的噩耗。

黎明時分，徹底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朝臣紛紛跪倒在前朝，忍不住議論紛紛。

陛下膝下無皇子，這大統，究竟該由誰來繼承。

霞光衝破烏雲。

朝陽冉冉升起，為朝陽公主鍍上一層朦朧的光。

「父皇膝下，不是還有本宮嗎?」

魏太傅大驚:

「可公主是女兒身，怎可登基稱帝?」

我疑惑:

「既然都是陛下的孩兒，為何皇子可以繼承大統，公主便不可以?」

「難不成太傅大人想讓自己的兒子繼承皇位?」

年邁的太傅大人慌亂跪倒，連聲稱不敢。

周遭霎時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面面相覷。

唯有我跪拜在朝陽公主面前:

「請公主登基。」

我的父親反應極快，迅速跟著跪倒，嘴裡喊出與我同樣的話:

「請公主登基。」

陸陸續續，有無數大臣跪拜。

直至所有人接受了這個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