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三夢_第3章 何其可笑
何其可笑。
我竟然被這樣漏洞百出的美夢騙過一生。
肅王很是驚訝我竟如此坦白。
他沉默良久後,才道:
「秋眠,你放心,我若是登基,這偌大後宮,誰都越不過你去。」
這樣。
足夠了。
06
回沈府的路上。
我被宮裡來的太監攔下。
皮笑肉不笑地將我接進了宮。
徑直帶到曹貴妃的未央宮。
不愧是寵妃。
未央宮的一器一物都遠超皇后宮中規格。
甚至勾得陛下願意將皇位傳給她的兒子。
曹貴妃並沒有著急接見我。
先是晾著我在外曬了半個時辰的日頭。
這樣的磋磨,讓我的心愈發安定。
黃粱夢中,精明有手段的曹貴妃變得蠢笨不堪。
得知我嫁給端王,氣急敗壞想要我性命的辦法,居然是傻乎乎地端了一碗砒霜給我。
一個在後宮廝刀幾十年的女子,怎麼可能用這樣可笑的手段?
日頭曬得我發暈。
卻讓我篤定這一世就是真實的。
宮女喚我入殿。
曹貴妃高坐主位,吹了吹面前茶盞裡的浮沫。
聲音壓迫:
「沈小姐竟然當眾拒婚,怎麼,難道是嫌珩兒配不上你?」
血紅的指甲叩擊杯盞。
宛如沈府無數屍身流下的鮮血。
我斂好眸底的恨。
惶恐跪倒:
「娘娘,臣女蒲柳之姿怎會嫌棄太子殿下,只因前日......前日臣女偶與林小姐相遇,她......她說太子心中只有她一人,讓臣女莫要拿青梅竹馬之誼賜婚,以免惹怒太子殿下。」
前日我確實與林舒月見過一面。
但她只是得意洋洋地搶走了我選好的簪子。
她不算蠢,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不會四下宣揚。
可當時爭奪簪子時只有我們二人。
她說了什麼,無從查證。
這招禍水東引,成功令曹貴妃黑了臉色,拍案而起:
「瞧瞧你喜歡的那個狐媚子,還沒嫁入東宮呢,便嚷嚷得滿城皆知。」
李景珩心虛地低下頭。
後又抬眸,眼底一片痛苦:
「秋眠,你知道我對你一片真心,我與那林家小姐,只是逢場作戲而已。」
不是的。
你對我是逢場作戲,貪圖我背後的沈家勢力。
對那林家小姐,才是真心喜歡。
聖旨已下,再無轉圜可能。
曹貴妃咬碎了一口銀牙。
終究無計可施。
最終。
我成為肅王妃。
而林舒月,被抬入東宮,成為太子的——
侍妾。
07
聽聞成親那日,林舒月又哭又鬧。
連李景珩都安撫不下,最後也跟著惱怒,罵了一句:
「這是母妃的意思,我有什麼辦法?」
一場鬧劇,終於落幕。
江南傳來水患訊息。
肅王要請命前往,我攔下了他。
「王爺想立功,但決不能是現在。」
肅王不解。
前世李景珩去了江南。
地方官早已將銀子貪汙殆盡,修了一座搖搖欲墜的大壩。
太子趕到時,大壩還沒塌陷。
可暴雨不停歇。
太子趕到的第五日,大壩沖垮,流民死傷無數。
陛下大怒,勒令太子回京,斥責他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若不是我兄長前往江南揪出貪汙的官吏,太子之位怕是要動搖。
我無法說出前世的事,只能隱晦地告訴肅王:
「大壩已然不保,距離垮塌還有三日,王爺趕去重修時間也來不及。」
「不如等大壩被沖垮後,王爺進宮向陛下請旨前往江南,我外祖一家在太倉已準備好賑災糧,足夠王爺救民。
」
肅王深思熟慮後,選擇按兵不動。
果然。
沒過多久,江南的摺子紛紛飛到陛下案頭。
太子狼狽回京那日。
正是肅王風光出京之時。
08
這次父兄沒有周旋。
甚至他們還在我的示意下,將京城附近的流民都聚集到城外。
偽裝成水災逃難的饑民。
天子腳下,饑民遍地,這怎能不讓帝王震怒。
李景珩不止被罵得狗血淋頭。
陛下惱急了,還罵了句:
「朕瞧著肅王比你強許多。」
「曹貴妃這些年,是朕太嬌縱她了。」
「立長還是立嫡,朕該好好考慮了!」
雖然沒有任何廢太子的想法。
但話裡傳遞出來的意思。
令皇后一黨再次動了心思。
私下奔走籠絡人心。
一個手握長子,一個捏著嫡子,兩派之爭,你死我活。
肅王去江南的第二個月,遣送回一封信。
上面有一行字:
【一切安好,夫人放心。】
我徹底安下心。
帶著春芽前往覺業寺拜佛。
祈求神佛可以保佑,我重生的這一世,可以得償所願。
讓害過沈家的兇手,血債血償。
跪在柔軟的蒲團上,我念念有詞。
籤筒搖晃,一隻上上籤掉了出來。
春芽笑著撿起遞到我手裡。
「夫人所求定能實現。」
我微笑著起身,為肅王捐了一盞長明燈。
雕刻著蓮花紋的長明燈悠悠點燃。
綠色火焰在燈裡跳躍。
春芽湊上前看得嘖嘖稱奇。
「夫人,這燈裡的火苗真是好看,紅彤彤地,像個小豆粒,卻怎麼也不會熄滅。」
驚懼剎那間侵佔我所有的理智。
背後洇出一層冷汗。
重生以來所有的冷靜自持剎那間分崩離析。
肅穆莊重的菩薩也倏忽變得面目猙獰起來。
我抓住春芽的手,顫抖著聲音問道:
「你說,這燭火是什麼顏色?」
09
春芽仔仔細細看了眼長明燈。
「夫人,這燭火是橙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