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嚥氣那日,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下。
沒人知道,我是重生的。
前世我舉全族之力助李景珩登上龍椅,卻落得被滅族的下場。
而他歡天喜地地迎娶白月光為後。
重活一世。
我步步為營,在李景珩求親之前,先他一步嫁給端王。
利用母族勢力,步步為營,將端王捧上了皇位。
這一世,老天都在幫我。
李景珩愚鈍,他的白月光蠢笨,就連宮裡的貴妃娘娘都痴傻不堪,完全不是我的對手。
端王登基,我為後。
在後位風光幾十年,生下的孩兒也被立為太子。
臨嚥氣前,兒孫環繞,所有人都慟哭不已。
老態龍鍾的端王也握著我的手,動情道:
「此生有你這位賢后,朕心甚慰。」
我已是油盡燈枯。
殿外。
三清鈴與洪鐘的聲音響起。
皇后薨逝,應該闔宮舉哀才對。
怎麼殿外傳來的是做法鎮壓冤魂的聲音?
我的眼皮越來越沉。
在徹底闔上之前,李景珩那疲憊又驚恐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道長,送給她一場黃粱美夢,這下冤魂總該化解怨氣去投胎,不會再回來鬧事了吧。」
01
這個聲音,化成灰我都記得。
前世李景珩裝作對我一往情深的模樣,哄騙我歡歡喜喜入了東宮。
父兄在外為他奔波造勢。
我居於後宅,將奪嫡局勢為他分析得一清二楚。
登基坐穩龍椅後。
李景珩信誓旦旦告訴我:
「朕的後位,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能坐。」
在沈家被莫須有的罪名滅門那日,我才知道。
李景珩嘴裡說的那個人不是我。
而是他埋在心底多年的白月光。
匕首送入我的心窩時,我聽到李景珩咬牙切齒的聲音:
「朕已經是九五之尊,為何娶妻還要娶不喜歡的?」
「你們沈家騎在朕頭上多年,今日也該付出慘痛代價。」
我死後靈魂並沒有消散。
而是變成了厲鬼,盤旋在皇宮裡,在每一個漆黑的夜裡,身影出現在宮裡的各個角落。
皇宮變得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私下議論。
沈家女死不瞑目,化為厲鬼來報仇了。
眾口籍籍。
李景珩被折騰得心力交瘁。
在我張著血盆大口想再一次嚇唬他時,有個蒼老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
「怨氣沖天,可重生彌補前世遺憾。」
一道金光閃過。
我真的重生了。
喜極而泣之後,便是更加小心翼翼地步步為營。
幸而,這一世我過得極為順遂。
嫁給端王成為後宮之主。
而李景珩奪嫡失敗,被圈禁至死。
就連他心愛的白月光,也與他一起被困在小小的宅院裡,互相折磨一生。
只是,我這樣圓滿的一世,怎麼又出現了李景珩的聲音?
他早在十年前便已鬱鬱而終,死在那個終生無法離開的小院才對。
我緊握雙拳。
用盡全身所有力氣,猛地睜開了眼。
昔日,蒼老的被我視為神明指引的聲音,驟然變成了慌亂的尖叫:
「陛下不好了,厲鬼識破老夫給她織的黃粱夢,如今已經醒過來了!」
02
我睜開雙目。
赫然發現自己漂浮在半空中。
而視線前方,正停著一口紅皮棺材。
內裡靜靜躺著我的屍??。
??口處醒目地有一個破洞,鮮血已經凝固成黑紅。
正是得知沈家被滅門後,我歇斯底里地去找李景珩報仇。
被隨身的內監拿下。
李景珩猙獰著臉,將匕首一點點沒入我的心臟。
棺中屍身已然腐爛。
饒是這樣,屍身四肢上都被釘滿了桃木劍。
額頭上方貼著一張黃色的符紙。
一群道士正拼命地搖晃三清鈴,試圖驅散我這隻惡鬼。
但終究是徒勞。
原來我的重生是假的。
是一場被編造的黃粱美夢。
難怪,我『重生』後這一世過得這般順遂。
假的。
都是假的。
我並沒有重生。
也沒有報仇雪恨。
我的父兄屍首還都丟在亂葬崗,已經被野狗啃食殆盡。
我們沈家,無一孑遺。
棺材旁。
李景珩披著龍袍,神色憔悴不堪。
在他身後,穿著鳳袍的林舒月哆嗦成一團。
他們二人驚恐地看向半空。
漆黑的夜色裡。
人人都看到了死相猙獰、化為厲鬼的我。
宮女內監四下逃竄,慘叫聲此起彼伏。
我觸碰不到任何人,最多隻能掀起一陣陣陰風。
可這也夠了。
能將仇人嚇個半死。
也算得償夙願。
等我力量再強大一些,說不定可以觸碰到人,親自手刃李景珩呢?
李景珩已被嚇得跌倒在地,毫無半分帝王風範。
身著道袍的老道一張臉因驚懼扭成一團。
他大喝:
「陛下,厲鬼若是怨氣始終不散,那麼她就會真正帶著記憶重生,屆時她有未卜先知之本事,陛下完全不是對手啊!」
話音剛落。
我的眼前浮現出父兄被斬刀的情景。
母親與小妹不堪受辱,一頭撞死在沈府門前石獅子上。
鮮血淅淅瀝瀝流了一地。
有溫暖的光籠罩在我身上。
與織造的夢境完全不同。
這次的光,是血紅色的。
像極了百年沈府被滅門那日,錦衣衛猙獰著臉揮劍,處處飛濺的鮮血。
03
「小姐,陛下喊您呢!」
我渾身一個激靈。
血光在我身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場暖意融融的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