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三夢_第5章 李景珩臉上難得擠出一絲笑
李景珩臉上難得擠出一絲笑。
起身走向我。
隔著鐵欄。
「秋眠,我知道你一直愛慕於我,當年嫁給肅王,也不過是因為與我賭氣。」
「我只是後悔,後悔沒有娶——」
李景珩臉上懷念的神色驟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
他的喉間翻滾著鮮血。
艱難低下頭。
一柄短刃已然沒入了他的??口。
我的手。
正穩當當托起匕首。
李景珩瞪大雙眼。
『娶我』這兩個字還沒有說完,劇痛將他淹沒。
原來欣賞所恨之人臉上痛苦的表情,是這麼一件令人愉悅的事。
前世李景珩往我??口插入短刃時,是不是與我一樣的心情?
開心。
喜悅。
得償所願。
短刃拔出,李景珩倒地,嘴裡艱難擠出句:
「為......為什麼?」
我蹲下身,與他平視:
「因為恨啊。」
「你娶了我,在登基後,第一件事就是滅我沈家。」
「所以,我等不及要刀你了。」
黃粱夢中,我並沒有刀掉李景珩。
而是將他終生囚禁,與林舒月做了一輩子怨偶。
終身沒有踏出那逼仄的小院,折磨了他一輩子。
這次重生,我等不及了。
我想要報仇。
我想讓他為沈家人償命。
14
冊封我為後那日。
肅王登基兩個月後。
普天同慶。
我身披鳳袍,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下,與陛下攜手一起踏上高臺。
轉身,接受朝拜。
秋日蕭瑟的風吹不滅我心底的沸騰。
這是我第三次被立為後。
李景珩已死,屍身被丟在亂葬崗,被野狗分食。
沈家炙手可熱。
我父親正站在殿前臺階下,抬頭仰望著我。
眸子裡滿是驕傲與自豪。
母親一身誥命服,是京城貴婦之首。
享盡旁人豔羨的眼神。
我想,這一世。
我終於圓滿了一切遺憾。
當夜。
我入住坤寧宮。
伏在案邊翻開京城眾待嫁女子的名單。
我與肅王本無多少感情。
他給予我最大的權利與尊重。
那麼我要做好一個賢后,早早為他充實後庭,選幾位可心的妹妹入宮。
按照宮中規矩,今夜陛下會來坤寧宮過夜。
我把京中所有年紀合適的女子畫像翻看完畢後。
微微揉了揉痠疼的眼。
坤寧宮燭火長明。
許是知曉今夜陛下會降臨,燭火大多是龍鳳喜燭。
宮中也被佈置得一片喜色。
看起來像是大婚的模樣。
我抬起痠疼的眼,不經意間看向緩緩燃燒的蠟燭。
春芽告訴我,這些蠟燭是覺業寺大師開過光的。
只一眼。
我驚恐尖叫出聲。
手邊的茶盞拂到地上。
飛濺成一塊塊碎片。
只因那燭火。
是綠色的。
15
春芽聞聲闖入內殿。
如今的她,已經是坤寧宮的掌事姑姑。
梳著高高的髮髻,臉上有了幾分睿智與威嚴。
她一邊吩咐宮女將碎片掃下,一邊安撫我:
「娘娘,陛下向來敬重您,選秀充實後宮的事,可以再往後拖拖,娘娘實在沒有必要如此焦急。」
春芽以為我翻看年輕女子的畫像,醋意大發。
我渾身止不住地抖。
眼睛發酸發脹,都不敢眨一下。
這次,我瞧得清清楚楚。
這些燭火。
真是綠色的。
像亂葬崗裡飄蕩的螢螢鬼火。
訴說著沈府無處可言說的冤屈。
我顫抖著手,指向燭火:
「春芽,那些燭火,是什麼顏色?」
春芽不解:
「燭火自然是橙色,娘娘今日是怎麼了?」
我迷茫、不甘。
轉而又恍然大悟。
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這一切還是夢。
是李景珩為了化解我的怨氣,讓老道為我織造的黃粱夢。
蠟燭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多到我再怎麼眨眼,燭火都是綠色的。
淡淡的綠,隨著殿內微風搖曳。
忽明忽暗。
夢永遠是夢,裡面永遠有與現實格格不入的地方。
我的父親沒有成為朝中百官之首。
他的屍骨還在亂葬崗。
我的母親也沒有悄悄囑咐我,成為一國之母,定要當一個賢后,處處以陛下心意為先。
她的屍骨與父親一般,也在亂葬崗。
散落一地,無人收殮。
哭笑過後。
我反而逐漸平靜下來。
看向春芽擔憂的臉:
「你先下去吧,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許踏入內殿一步。」
春芽一步三回頭地離去。
許是經歷過一次黃粱夢,我從未有過這樣的平靜。
安靜。
坦然。
我穿好皇后的鳳袍,整理好散落的髮髻,插入只有皇后娘娘才能用的流蘇鳳釵。
將皇后的寶冊寶印端端正正放在案几上。
一切準備妥當後。
我將白綾掛上了房梁。
夢再美。
也要醒過來。
白綾狠狠勒住我的脖頸時,我的大腦逐漸空白。
徹底陷入昏迷前。
耳邊出現洪鐘與三清鈴的聲音。
以及李景珩淒厲的叫喊:
「道長,你不是說這次的黃粱夢肯定能騙過她嗎?為何還是不行?」
我寧願面對慘烈的一生。
也不願沉溺在美夢中不再醒來。
16
我猛地睜開眼。
黃粱夢中兩載,外界不過是兩個時辰而已。
我剛想伸手掐住李景珩的脖頸。
有初升的朝陽緩緩落在我的身上。
以及腐爛不堪的屍身上。
天亮了。
鬼最怕陽光。
我感受到一陣陣刺痛。
迅速熟練地躲入皇宮陰暗的角落。
等待著黑夜的再次來臨。
宮裡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