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三夢_第2章 春芽悄悄碰了碰我的肩頭

春芽悄悄碰了碰我的肩頭。

示意天子傳召。

誰是天子?

是李景珩，還是......

我迅速抬眸向主座看去。

花甲之年的陛下正慈愛地看向我。

我猛然意識到。

我又重生了。

只是這一世，不知是真正的重生，還是一場被人編織的黃粱夢。

我起身端正跪好。

陛下滿意地摸了摸鬍子:

「沈家有女初長成，如今正是待嫁好年華。只是不知，沈家姑娘可有意中人?」

一雙雙豔羨的目光投來。

陛下的意思是我可以在他的兒子中擇一成婚。

這樣大的殊榮讓我渾身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我重回了賜婚的那一晚。

如果算上老道為我編織的黃粱夢。

那麼，這是我第三次跪在這裡，由陛下賜婚。

第一世，我信了李景珩的花言巧語，羞赧地說出心儀太子殿下。

結果落得那樣的下場。

第二世，我自以為重生，果斷選擇了端王，並助他問鼎九五之尊寶座，被人戲耍一生。

得知是黃粱夢時，有些關竅我驟然想通。

端王本就與太子李景珩沆瀣一氣。

自始至終，端王都沒有奪取皇位的意思。

老道為我織了這樣美的夢，本意就是化解我的怨氣，讓我早日投胎。

是我蠢，被人用黃粱夢騙了一生。

指甲狠狠掐入掌心。

鮮血溢位，帶著尖銳的疼。

心頭喜悅卻幾乎要溢位來。

嫁給端王那一世，我曾疑惑，自己為何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我只當是重生哪裡出了差錯，從來沒有放在心上。

也因為感知不到痛楚，我在微笑中誕下了三子三女，成為闔宮賢后。

現在細想，無法感覺到疼痛，只因是在夢中的緣故。

這樣大的疏漏，怎麼就輕而易舉地騙過我呢?

我微微鬆了鬆指尖。

這一世能感受到疼。

我大抵是真的重生了。

抬頭環顧四周。

李景珩勝券在握，自認為我一定會選他。

端王毫不在意地喝著杯中酒。

而肅王，悄悄瞥了我一眼，又很快垂下眸，並不抱任何希望。

我眯了眯眼，仔細回憶前世。

他是最不起眼的一個皇子，誰都覺得他無心皇位。

現實真如此嗎?

端王處處與太子爭鋒，私下卻稱兄道弟。

肅王處處謙讓隱忍，卻在第一世，抄府搜出他豢養私兵的證據。

我的表情變得羞澀。

俯身盈盈一拜。

「回稟陛下，小女曾與肅王有過幾面之緣......」

剩下的話，我羞得像是不好意思說出口。

04

「秋眠，你明明——」

李景珩失聲高呼，卻又生生止住話頭，生怕在自己父皇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端王失神摔了酒杯。

倒是肅王很快反應過來。

眸底閃過一絲野心，很快掩飾好。

爽朗一笑:

「本王確實與沈家小姐有過一面之緣。」

「兩年前，本王下江南微服視察，在太倉路遇大雨，偶遇回外祖家暫住的沈姑娘，好心借給本王一柄傘。」

「那柄傘，仍好好儲存在肅王府，還未來得及送回歸還沈姑娘。」

話裡話外，不會將我們二人的關係拉得太近。

但又巧妙地點出我們的天降緣分。

皇后娘娘笑著打趣:

「你們二人，倒真像許仙與白娘子，因傘結緣。」

李景珩阻攔:

「父皇、母后，沈姑娘的婚事，還是從長計議的好。」

作為一個儲君，他說這話實在是有些僭越。

肅王接話:

「皇兄竟然還惦記起沈大小姐的婚事，莫不是——」

我接話嬌笑:「莫不是太子殿下與林小姐早已結緣，惱了我與肅王要搶佔先機了?」

皇后娘娘笑得愈發暢快。

她膝下唯有肅王一個兒子。

佔嫡不佔長。

娶我進門，就是將天下言官的舌頭收歸囊中。

這樣與太子抗衡，更多三分助力。

而林舒月，只是小小的侍郎庶女。

莫說助力，就連陪嫁也不過是幾箱金銀。

這何嘗不是給太子與曹貴妃添堵呢?

皇后娘娘端起酒杯恭賀道:

「看來，今日不止是陛下的萬壽之喜，還是兩個孩子的人生大喜。」

帝王龍心大悅。

不顧李景珩與曹貴妃青黑的臉。

當場賜下兩樁婚事。

05

肅王府裡。

他像一隻老謀深算的狐狸，盯著我瞧了許久。

「不知沈姑娘怎麼會突然嫁給本王，據本王所知，沈姑娘與太子私下可是好得很。」

我不慌不忙地呷了口茶。

「若是我說，我前日剛得知太子與林小姐私定終身了呢?」

青梅竹馬慘遭背叛，臨陣倒戈，合情合理。

兒女私情，最能讓人放下警惕。

果然。

肅王信了八分。

臉上多了幾分篤定:

「你們沈家助我登上帝位，而我登基後，定會立你為後，不負沈家大恩。」

我滿意地點頭:

「我只要保護沈家人性命，至於肅王日後寵誰愛誰，我皆不會妒忌吃醋。」

其實李景珩在登基立我為後時，若是提出要將林家女接進宮封為貴妃。

我絕不會說出一個不字。

在沈家多年，耳濡目染許多後宅事，我深知男子是不可能只愛一個人的。

而我，亦不會天真到奢求天下之主為我空置後宮。

只要給我應有的體面與尊嚴。

我可以成為一個大度的賢后。

想起那場荒唐的黃粱夢。

端王為我空置後宮，一生一世一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