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三夢_第4章 我的手抖得更厲害
」
我的手抖得更厲害。
幾乎快要端不穩長明燈。
前世黃粱夢裡,我也曾疑惑過為何感覺不到疼痛。
可連重生這樣匪夷所思的事都發生了。
那麼感覺不到疼痛,也不算什麼太過於荒誕。
黃粱夢醒。
我才知道。
我之所以感覺不到疼痛。
是因為編織黃粱夢太過於消耗壽命與精力。
那老道再怎麼努力織造一個美麗的夢。
百密一疏,終究還有許多漏洞。
春芽有些擔憂:
「夫人,您怎麼了?」
我乾嚥了口唾沫。
舉起長明燈。
剛想說些什麼。
赫然發現。
長明燈內,燭火變成了橙色。
毫無徵兆。
彷彿剛才那螢螢的綠是我的錯覺。
我將長明燈舉到眼前。
是橙色。
豆粒大小。
我邁出覺業寺。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一花一木,一樹一葉。
真實得不像話。
怎麼可能是虛假的夢呢?
春芽安慰我:
「夫人方才許是看錯了,陽光灑進大殿,一時眼花看錯了長明燈火苗的顏色也是常事。」
我再三確定了火苗的顏色。
橙色無疑。
夕陽餘暉。
大殿灑金。
我應當是看錯了吧。
10
肅王回京之日,百姓夾道歡迎。
因為治水之功。
他在朝中得到了許多大臣的支援。
無數暗中觀望的朝臣紛紛倒戈。
李景珩這些日子焦躁許多。
他娶了心心念唸的白月光後,卻將人丟在一旁,無暇顧及。
私下奔走,在朝中造勢,勢必要將肅王壓一頭。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陛下病重。
前世我記得很清楚。
陛下這場病來勢洶洶。
太醫們束手無策。
不到三個月,便撒手人寰。
皇位自然由太子李景珩接過。
這次,陛下剛病倒不足一月。
宮裡便傳來訊息。
陛下已更改詔書。
待薨逝後,便將遺詔昭告天下。
皇位傳於肅王。
這個訊息愈演愈烈。
甚至宮內曹貴妃都寢食難安。
日日拎著食盒想去探望病重的陛下。
被皇后娘娘攔在殿外。
探不出任何口風,人只會自亂陣腳。
在陛下病重的第三個月。
再也等不及的李景珩帶兵闖入皇宮。
宮女驚聲尖叫,四下逃竄。
禁軍迅速佔領所有宮門,手裡握著佩劍,不放任何一人離開。
李景珩騎著高頭大馬,得意洋洋地跨坐在馬背上。
看著已是自己囊中物的皇位。
對進宮侍奉陛下湯藥的肅王大笑:
「孤的好弟弟,父皇已薨,不是你的東西,你是怎麼也奪不走的。」
「不,現在,孤應該自稱朕了。」
11
他笑得實在暢快,一掃之前的鬱氣。
卻沒有發現肅王眼底的精明。
進宮之前,肅王曾問我:
「秋眠,本王今日進宮侍疾,真能逼得李景珩謀反?」
我看向他的眸:
「王爺信我,陛下已經病入膏肓,撐不過今夜,為怕真有遺詔,逼宮是李景珩唯一的選擇。」
我與肅王之間並無情愛。
這與黃粱夢中,端王愛我愛得死去活來不同。
肅王看向我的眼神,與府裡的謀士並無分別。
這樣才對。
我們之間既非青梅竹馬,又無一見鍾情。
他沒有潘安的貌,我遜色於西施的美。
他怎麼可能突然愛上我呢?
我們之間只有利益。
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這遠比愛情更加穩定。
天上的月逐漸被烏雲遮蔽。
李景珩拔出佩劍,笑得暢快:
「今日,朕就誅刀反賊,名正言順登上九五之尊的寶座!」
寢殿門緩緩開啟。
一聲暴喝在寂靜的夜響起:
「你登基為帝,那將朕置於何地?」
李景珩被這蒼老渾厚的聲音嚇了一跳。
身子一抖。
竟然翻身墜下了馬。
生生摔斷了一條腿。
12
陛下病重是真,但薨逝的訊息是假的。
我早已讓肅王在治水回京之時,當了一次孝子。
「兒臣觀父皇面色欠佳,想必是平日積勞成疾,不若召太醫院眾太醫來瞧瞧,以全兒臣擔憂。」
治病的藥,比前世早兩月灌下。
陛下的壽命生生多了三個月。
這些時間足夠了。
哪怕再寵愛曹貴妃,再喜歡李景珩這個兒子。
帝王也不會再要一個逼宮的逆子。
曹貴妃被打入冷宮。
李景珩關入大理寺。
而皇位,順理成章落到一心為父的肅王頭上。
再見昔日廢太子,是在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
我穿著厚厚的大氅邁入大理寺。
許是肅王早早交代過。
關押李景珩的牢房陰暗潮溼,凍得人牙齒直打顫。
他實在是瘦了太多。
乍一看,幾乎辨認不出原本模樣。
見我出現在他面前,李景珩苦笑一聲。
手腕鐵鏈哐當作響。
被折磨得無神的眸子看向我:
「秋眠,我就知道你會來看我的。」
李景珩長嘆一聲。
「孤只是後悔,明明與你青梅竹馬多年,感情甚篤,為何會被林家女迷了眼,然後讓你賭氣嫁給肅王呢?」
「孤娶了她之後,便後悔了。」
「一個小小的侍郎之女,對孤登基沒有任何助力,反而在東宮日日苦惱,嫌棄侍妾的身份委屈了她,非要讓孤發誓登基後立她為後。」
「秋眠,若我當年娶了你,是不是今日便不會失敗?」
13
是的。
他不會失敗。
他會登基為帝,然後滅我沈家滿門,立心愛的林舒月為後。
我只是衝他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