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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簪

作者:長離不離更新:2個月前章節: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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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京城人人皆知

京城人人皆知,沈家長姑娘容貌傾城,可我是二姑娘。

及笄那日,長姐沈雲霓,鬢間簪著一支點翠嵌寶銜珠鳳釵,款款步入前廳時。

滿堂賓客寂靜了一瞬。

與我本有婚約的表哥謝景行,手中的茶盞「啪」地跌在案上,茶水洇溼了半幅桌圍。

他渾然不覺。

眼睛像是被什麼釘住了,直直追著長姐的身影,連呼吸都忘了換。

禮成後,謝家再未提及婚期。

三日後,表哥的母親遞來退親信,措辭客氣體面,只說「八字不合,恐誤了姑娘終身」。

母親看完信,長長嘆了口氣,望向我時眼底有幾分憐憫,又有些如釋重負。

「景行那孩子說了,他心悅的是你姐姐。」

母親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你姐姐命苦,自幼體弱,大夫說她活不過及笄。如今好容易養到十七,也該讓她有個依靠。

「雲桐,你是妹妹,讓讓她吧。」

長姐眼眶微紅地看著我,嘴角卻壓著笑。

我看著她鬢間那枚紅玉簪。

那本該是及笄禮上表哥送我的定親信物。

是他親手挑的。

卻在遞到我手中前,先看長了姐姐一眼。

01

我叫沈雲桐,家中行二。

長姐沈雲霓與我同父同母,她長我兩歲,自幼體弱多病,被母親捧在手心裡養大。

據說她出生時不足四斤。

大夫搖著頭說「這姑娘怕是留不住」。

母親跪在佛前唸了整整三天佛號。

此後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城外普濟寺添香油,風雨無阻。

許是菩薩顯了靈,長姐雖弱,卻也一日日長大了。

只是大夫說,她心思重,不能受氣,不能勞累,不能傷心。

總之,一切可能讓她不痛快的事,都要避開。

我打記事起就知道,長姐是這個家的中心。

母親的目光永遠追著她轉,父親每回從衙門回來,第一件事是問「霓兒今日可好些了」。

就連祖母屋裡的丫鬟送點心,也是先往長姐院裡送一份,剩下的才輪到我。

我不怨。

真的不怨。

我從小就被規訓。

姐姐能活下來已是萬幸,你身子康健,該多體諒她。

體諒。

這個詞我聽了十五年了。

五歲那年,母親給我做了一雙新繡鞋,鞋面上繡著兩尾錦鯉,紅鱗金尾,我歡喜得連睡覺都抱在懷裡。

第二天醒來,鞋不見了。

去給母親請安時,我看見那雙鞋穿在長姐腳上,她倚在榻上,正細細地看鞋面上的繡紋。

「雲桐。」

母親見了我,語氣平得像在說今早吃了什麼。

「你姐姐這兩日咳得厲害,大夫說讓她心情好些。鞋子你先讓給她,回頭娘再給你做一雙。」

我點頭說好。

母親摸了摸我的發頂,誇我懂事。

那雙鞋我再沒等來。

後來長姐說穿膩了,隨手賞給了院裡的丫鬟。

七歲那年,父親從江南帶回一匣子點心。

茯苓餅、松子糖,用油紙仔細包著,碼得整整齊齊。

父親說。

「雲桐,這是給你的。」

我抱著匣子回了屋,還沒來得及拆開,長姐屋裡的丫鬟就來敲門,說大姑娘聞著桂花味兒又咳了,夫人讓把點心送去大姑娘屋裡。

我抱著匣子去了。

長姐倚在枕上,面色蒼白,見了我扯出一個笑。

「妹妹別怪姐姐,是娘非要我吃這些東西的。」

我把匣子放在她床頭,說「姐姐好好養身子」,然後退了出去。

走到院門口時,聽見屋裡丫鬟笑著說。

「姑娘您看,這個松子糖做得真精細。」

長姐的聲音懶懶的。

「我不愛吃甜的,你們分了吧。」

我在廊下站了許久。

那天傍晚颳了風,簷角銅鈴叮噹響,我靠著柱子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沒有哭。

我早就學會了不哭。

因為母親說,你姐姐不能聽人哭,聽了心口會疼。

九歲那年,祖母請了位女先生來教我和長姐讀書習字。

長姐學了三日便說頭暈,先生便只教我一個人。

我每日寫完大字,工工整整地擺在案上等先生批閱。

有一回先生誇我「筆鋒有了幾分力道」,長姐隔日就跟母親說夜裡夢魘,夢見有人拿筆扎她的眼睛。

母親沒說什麼。

但女先生第三日就被辭了。

母親說是「鄉下婆子,教不出什麼名堂」,可我分明看見她在門房那兒塞了先生三個月的束脩,賠著笑說「姑娘身子弱,實在不能受委屈」。

此後我便再未請過先生。

想讀書,就自己去父親書房裡翻。

父親有幾架子書,我挑了感興趣的看,看不懂的字就記下來,等父親休沐時尋了空問。

父親起初還耐心答幾句,後來便只說「你姐姐的藥煎好了沒有」,我便識趣地退出來。

十歲那年,我開始學管家。

不是母親教的,是我自己看的。

府裡的賬冊、採買的單子、僕役的月例,我都偷偷翻過。

祖母有一回在廊下曬太陽,見我捧著本舊賬冊看得認真,眯眼瞧了半晌,說。

「雲桐,你過來。」

我走過去,祖母枯瘦的手撫過我發頂,說。

「好孩子,你比你姐姐中用。」

那是祖母第一次誇我。

也是唯一一次。

因為在祖母跟前,母親從不許我多待。

「你祖母精神短,別擾了她清靜。」

可長姐每回去祖母院裡,都能待上半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