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玉簪_第6章 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紅玉簪發布時間:2026-06-29作者:長離不離

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你說這話叫我怎麼聽?」

我靜靜看著她。

她的眼眶微紅,語氣楚楚,可那眼角分明是乾的。

「姐姐放心。」

我端起溫水喝了一口。

「外人說什麼,隨他們說去。姐姐在謝家過得好,比什麼都強。」

長姐抬起頭,眼裡的水霧散了些。

「妹妹真這麼想?」

「真的。」

長姐走了。

臨走前她拉著我的手又叮囑了幾句「好好保養身子」「別太累著」,溫柔妥帖得像親姐姐該有的樣子。

我送到院門口,看著她扶著丫鬟的手慢慢走遠。張嬤嬤從後頭跟出來,低聲說。

「姑娘,大姑娘這是來探您口風的?」

「嗯。」

「她怕您嫁得比她好。」

我沒接話。

長姐怕的不是我嫁得好,她怕的是以後這個家,不再事事以她為先了。

07

裴家的聘禮來得很快。

平陽侯府行事利落,從下定到納采不過月餘,聘禮單子上的條目列得清清楚楚,光玉器一項就比謝家當初給的厚了一半。

母親對著聘禮單子看了一上午,幾次欲言又止。

中午她用飯時忽然說了句。

「裴家這聘禮,比景行給雲霓的還多些。雲霓知道了,不知怎麼想。」

我夾了塊藕片慢慢嚼著,沒接腔。

晚飯後祖母把我叫去她屋裡,讓我在燈下看裴硯的畫像。

畫像上的青年眉目疏朗,穿一件青灰直裰,手裡拿著一卷書,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家書齋裡。旁邊還有一封短箋,是裴硯的親筆——

「老夫人安好。聞姑娘愛讀《山海經》,恰好府上藏了一部宋刻本,待成婚之日,一併奉上。」

我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許久。

祖母笑了一聲。

「這孩子的信,上個月就遞來了。

他打聽過你喜歡看什麼書。」

我放下信箋,感覺臉頰有些發燙。

宋刻本的《山海經》,我曾在父親書房裡見過半部殘本,缺了後三卷。

有回跟父親提了一嘴,父親只說了句「那東西不好尋」便沒了下文。

我沒想過還會有人記得。

「裴家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

祖母從枕邊摸出箇舊荷包,開啟來,裡頭是一對銀鎖片。

「他娘跟我是舊識。那年他剛滿月,我送了他這對鎖片。一轉眼,都要娶媳婦了。」

她把其中一隻鎖片遞給我。

「另一隻在他那兒。你拿著這個,日後見了面,也認得。」

我接過鎖片。

銀面已經有些發烏了,邊緣磨得光滑,看得出是被人摩挲過很多次的。

我翻到背面,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硯」字。

「祖母。」

我握緊那隻鎖片。

「這門親事......他為什麼願意?」

祖母望著我,目光溫和而深長。

「你覺著呢?」

我搖頭。

祖母慢慢笑了。

「雲桐,你從來不問別人為什麼對你好。你習慣了別人不拿你當回事。可這世上有人是看得見你的。」

我低下頭,把那隻鎖片攥得更緊了些。

掌心被銀片硌出淺淺的印子,有一點疼,又有一點溫熱。

08

婚期定在次年三月。

春暖花開的時候。

一切本該順順當當的。

可臘月裡出了一件事。

那日我去普濟寺給祖母祈福。

她入冬後咳了半月,我心裡不踏實。

寺裡香客不多,我上完香在後院古槐下歇腳,忽然聽見有人叫「表妹」。

回頭一看,謝景行站在迴廊轉角處。

他穿著一身鴉青袍子,面色比從前清減了些,下頜上隱隱透出一層青胡茬。

「表哥也來上香?」

他走近幾步,欲言又止。我等著他開口,他憋了半天,只擠出一句。

「表妹......裴家那門親事,你當真願意?」

我沒回答。反問他。

「表哥問這個做什麼?」

他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退後半步,神情變幻了幾番。

「沒......沒什麼。就是問問。」

「問完了?」

我朝他點頭。

「那我先走了。」

「表妹!」

他在身後叫我。我停住腳步,沒回頭。

「表妹,我......」

他的聲音發澀,像忍了很久的話終於憋不住了。

「那支簪子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他低著頭,聲音澀得發苦。

「成婚這半年,雲霓她......她只要有一丁點不順心,就說是當年嫁給我受了委屈。我日日哄著,她日日提那支簪子的事。表妹,我......我有時候真想回到那日及笄禮上。」

我站在原地,背對著他,沒有說話。

槐樹枝葉在頭頂被風吹得簌簌響。

過了一會兒,我開口。

「表哥,那支簪子的事早過去了。姐姐如今是你的髮妻,她肚子裡還懷著你的骨肉。你在佛寺後院跟別的姑娘說這些,對得起誰?」

身後安靜了。

連風都靜了。

我抬步走了。

拐過迴廊時餘光瞥見謝景行站在原地,像被釘在了青石板上。

他的輪廓被暮色吞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斜陽裡模糊得像團墨跡。

我沒再回頭。

出了寺院,在門口撞見裴硯。

他靠在石獅子旁邊,手裡轉著串鑰匙,見了我不緊不慢直起身。

「這麼巧。」

他笑了笑。

我愣了一下。

「裴公子也來上香?」

「順路。」

他指了指寺門外的馬車。

「你一個人來的?」

「帶了丫鬟。」

「丫鬟呢?」

我左右一看。

小丫鬟方才說去取寄放的供品,至今沒回來。

我沉默了一下。

裴硯笑意更深了,卻沒繼續追問。

「我送你回去。」

車簾放下來時,他忽然說了句。

「方才那個穿鴉青袍子的,是你表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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