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玉簪_第3章 長姐微微睜大了眼

紅玉簪發布時間:2026-06-29作者:長離不離

長姐微微睜大了眼,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

「景行表哥說笑了,這是給妹妹的......」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像裹了層蜜。

「不。」

謝景行忽然像是豁出去了,一把將那支紅玉簪遞到長姐面前。

「這支簪,我送給雲霓表妹。至於雲桐表妹......」

他轉向我,目光飄忽了一瞬,像是不忍心看我,又像是根本沒在看我。

「我再另尋一份禮賠給表妹。」

我站在那兒,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衫子,像一截褪了色的舊綢緞。

我聽見自己開口。聲音很平,甚至帶了一絲笑。

「表哥費心了。姐姐戴著確實好看。」

母親長長舒了口氣,好像終於放下了什麼心。

她快步走過去,一手拉著長姐,一手拉著謝景行,笑說。

「景行這孩子,就是有眼光。霓兒這顏色,戴紅玉再合適不過了。」

她從頭到尾沒看我。

祖母重重咳了一聲,念珠重新轉起來。

她渾濁的目光掃過我,又掃過母親、長姐和謝景行,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

及笄禮草草收了尾。

賓客們三三兩兩散去,臨走時還不忘回頭多瞧長姐幾眼。

長姐被幾個年輕女眷圍著誇讚,紅著臉垂頭,一副不勝嬌羞的模樣。

謝景行在旁邊陪著笑,始終沒朝我的方向看。

我獨自回了後院。

褪下那身藕荷色的衫子時,梳頭娘子來幫我拆髮髻,輕輕嘆了一聲。

「姑娘別往心裡去。」

我說。

「不打緊。」

03

三日後,謝家遞了退親信。

母親拆了信看完,沉默許久,然後把信紙摺好,放進袖中,來我房裡坐了坐。

她坐在窗邊的繡墩上,手裡捏著帕子,半晌沒開口。

我在一旁研墨,硯臺裡的墨濃了又淡,淡了又濃。

「雲桐。」

母親終於說話。

「嗯。」

「景行那孩子說,他心悅的是你姐姐。」

我沒抬頭。墨條在硯臺上磨出細細的沙沙聲。

「你姐姐身子弱,大夫說她活不過及笄。這些年好容易養到十七,眼見著身子一日比一日好了。可她到底年紀不小了,再拖下去......」

母親頓了頓,聲音低了三分。

「也該讓她有個依靠了。」

「雲桐,你是妹妹,讓讓她吧。」

我終於抬起眼。

母親坐在光影交界處,半邊臉被日光映著,半邊臉陷在暗裡。

她鬢邊有幾絲白髮,是我從前沒注意到的。

「好。」

我說。

母親似乎鬆了口氣。她起身走到我跟前,伸手撫了撫我的發頂。

這動作她做得有些生疏,彷彿很久沒對誰做過。

「娘知道委屈你了。日後定給你尋一門更好的親事。」

我笑了笑。

從來說日後。

可日後的承諾,她哪一回兌現過?

母親走後,我在窗前站了許久。

院子裡的海棠開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被風吹落幾片,打著旋兒落在地上。

我忽然想起,那支紅玉簪上的海棠,雕的是重瓣垂絲海棠,開得過於穠麗了,不像是謝景行能挑出來的東西。

是長姐提的吧。

她最愛海棠。

我關上窗,把滿地落花關在外面。

當天夜裡,我去給祖母請安,在院門外聽見母親的聲音從裡頭透出來。

「......景行那孩子,家世好,人也周正,關鍵是雲霓也樂意。娘,您看這親事,是不是就這麼定了?」

祖母沒說話。念珠轉動的嗒嗒聲停了很久。

然後祖母蒼老的聲音響起,慢悠悠的,像一把鈍刀子在石頭上磨。

「雲桐呢?」

母親笑了一聲。

「雲桐那裡我說過了,她懂事,不鬧。」

「懂事。」

祖母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忽然重重哼了一聲。

「孫令玉,你自己摸摸良心,這孩子是生來就懂事的嗎?是你把她磨成這樣的。」

母親不笑了。

「娘這話說得......我哪兒捨得磨她。」

「捨得。你太捨得了。」

祖母的聲音沉下去,帶了幾分疲態。

「雲霓戴不戴那支簪子,活不活得過及笄,跟雲桐的婚事有什麼干係?你說讓就讓,你這娘當的,跟捏麵人似的。」

我靠著院牆站了一會兒。

夜風涼了,吹得我後頸發冷。

屋裡沉默了許久,母親才重新開口,聲音軟了下來。

「娘,雲霓她......她到底是我懷胎十月拼了半條命生下來的。當年大夫說她活不了,我跪在佛前求了三天。她能活到今日,我總覺得是菩薩憐我,我得多疼她一些。雲桐......雲桐身子壯,她讓讓姐姐怎麼了?」

祖母沒有再說話。

我輕輕轉身,沿著來路回了自己院子。

那晚我沒有掌燈,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升到中天時,我忽然想起七歲那年捧著點心匣子去長姐屋裡、又空著手出來時的場景。

那時我也沒哭。

原來一個人想哭的時候,是不一定非哭不可的。

04

退親之後,日子照舊過著。

只是府裡多了些細微的變化。

謝景行來得更勤了。

名頭是「探望姨母」,可每回來必先往長姐院裡遞帖子。

有一回我在後花園撞見他們。

長姐倚在假山石上,謝景行站在她身側,正彎腰替她拂去落在肩上的花瓣。

長姐笑著推了他一下,那動作親暱得不像表兄妹。

我繞了另一條路走。回到屋裡,奶孃張嬤嬤端了碗銀耳湯來,見我神色如常,反倒嘆了口氣。

「姑娘,您心裡苦就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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