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玉簪_第5章 她指甲上塗了鮮紅的蔻丹
」
她指甲上塗了鮮紅的蔻丹,掐著我手背時微微陷進肉裡。
我抽回手,笑著說。
「多謝姐姐。」
謝景行在我跟前偶爾有些侷促。
有一回飯後茶歇,他端著茶盞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眼神在我和長姐之間來回飄。
長姐靠在他肩上,抬頭笑話他。
「怎麼啦,現在知道心虛了?」
謝景行漲紅了臉。
「我哪有。」
長姐笑著捶了他一下。
「沒有就好。從前的事可不許再提了。」
我不知道她說的「從前的事」是哪一件。
但謝景行忽然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閃避,還有一點點我分辨不清的東西。
很快他就移開了目光,低頭去喝茶。長姐還在笑,聲音清脆得像銀鈴。
我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龍井,回甘裡帶著一絲澀。
深秋時,祖母病了一場。
不算重,但年紀到了,一場風寒也能拖上十天半月。
母親忙著照顧長姐。
前些日子,長姐查出有了身孕,謝家上下都捧在手心裡。
祖母院裡便只有我日日過去。
我給祖母熬藥、喂湯、唸書。
祖母精神好些時就跟我說話,說從前的事,說外祖母,說年輕時在江南的舊居。
「你外祖母是個要強的人。」
祖母望著窗外枯了葉的海棠枝子。
「她走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說你性子像她,太靜了,吃虧。」
我低頭攪著藥碗裡的湯匙,沒接話。
祖母忽然握住我手腕,力氣不大,但很穩。
「雲桐,祖母不能總替你周全。」
她目光渾濁,卻亮得灼人。
「有些東西,你得自己伸手去拿。你不伸手,就永遠沒有。」
我點頭說記住了。
來年春日,祖母替我相看了一門親事。
06
那日我去祖母院裡請安,正撞上一位中年婦人在祖母屋裡說話。
婦人衣著簡素,氣度卻不俗,見我進來便含笑打量了幾眼。
「這就是你家二姑娘?」
她轉頭問祖母。
祖母點頭,朝我招手讓我過去。
「這是平陽侯府的嬤嬤。」
祖母頓了一下。
「替他們家世子來傳話的。」
平陽侯府世子。
裴硯。
我聽過這個名字。
京城裡數得上號的青年才俊,年紀輕輕便在御前領了差事,是個有實權的人物。
平陽侯府門第比謝家更高,裴硯本人又比謝景行有出息。
這門親事無論從哪看,都是我在高攀。
「姑娘生得端正,瞧著就是個有福氣的。」
那位嬤嬤笑眯眯地說。
「我們世子說了,旁的都不打緊,只看人品心性。老夫人您養出來的姑娘,差不了。」
我安靜地站著,沒說話。
餘光裡,母親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
她的表情有些複雜,像是意外,又像是不甘心。
我分辨不清。
等嬤嬤走了,母親跟著我回了院子,在屋裡踱了兩個來回,終於開口。
「雲桐,裴家的親事......你祖母怎麼沒跟我商量?」
「祖母自有祖母的道理。」
我低頭給窗臺上的蘭草澆水。
「可你姐姐才嫁去謝家半年,你這就許了平陽侯府......」
母親的聲音高了些。
「外人怎麼看?說咱們沈家攀高枝?說你姐姐嫁得不如你?她懷著身子呢,聽了這話心口怎麼受得住?」
我放下水壺,轉身看著母親。
「母親,我讓了姐姐十五年了。從五歲那雙錦鯉鞋,到七歲那匣點心,到九歲那個女先生,再到及笄禮上那支紅玉簪。我讓了她十五年。
如今姐姐嫁了謝家,表哥待她如珠似寶,她肚子裡還懷著謝家的長孫。可母親還是覺得我得了什麼,就是搶了姐姐的?」
母親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你、你這是什麼話......」
「實話。」
我端起水壺,繼續澆花。
水珠落在蘭草葉面上,滾了幾滾,滑進泥裡。
「裴家的親事是祖母定的。母親若覺得不妥,只管去找祖母說。我不會攔著——」
我頓了頓,抬眼看向她。
「但我也絕不會再讓了。」
母親沒去找祖母。
她大約不敢。
祖母那日當著嬤嬤的面說了「定下了」,此事便板上釘釘。
但母親沒找祖母,不代表別人不會找。
隔日長姐就回了門。
她身子還不顯懷,可走路的姿態已經有了當家主母的架勢。
進了門先是去給母親請安,母女倆關著門說了好一陣話。
然後長姐就來了我院裡。
「妹妹。」
她笑吟吟地跨進門來,手裡提著個食盒。
「我讓廚房做了你愛吃的桂花糕,特意送來給你嚐嚐。」
我讓她坐下,給她倒了杯溫水。
「姐姐身子重,怎麼還親自跑一趟。」
「我來看看你。」
長姐揭開食盒,桂花糕的甜香漫開來,她拈起一塊遞到我嘴邊。
「聽說祖母給你說了門好親事?平陽侯府?」
我接過桂花糕,放在碟子裡。
「是。」
長姐笑了,笑得很舒心。
「那可真好。姐姐替你高興。」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不過妹妹年紀還小,婚事不急。平陽侯府那樣的門第,規矩大,進去了處處要小心。姐姐怕你受委屈。」
「姐姐多慮了。」
「我哪裡多慮。」
長姐嘆了口氣,垂下眼,睫毛在臉上投出兩片小扇子似的陰影。
「我出嫁前,娘千叮嚀萬囑咐,說謝家雖好,但到底不如侯府門第高。如今妹妹攀了高枝,外頭風言風語的,竟有人說我是被挑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