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玉簪_第9章 裴硯在我身旁跪着

裴硯在我身旁跪著，替我擋了半扇穿堂風。

他沒說話，只是把我的手握在掌心裡，暖著。

出殯那日下著薄雪。

長姐哭暈過去一回，被人扶下去歇了。

我端著祖母的靈牌走在前面，雪落在牌位上，又融成水珠滑下去。

我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祖母在那棵海棠樹下跟我說。

「有些東西，你得自己伸手去拿。」

我伸手了。

我拿到了。

可有些東西，我再也拿不到了。

靈車吱吱呀呀往城外走時，裴硯低聲問我。

「冷嗎?」

我搖了搖頭。

他把我往他身邊攬了攬，大氅蓋過來，擋住了大半風雪。

我靠著他，手裡攥著祖母給的那隻銀鎖片。

另一隻在裴硯懷裡，貼著心口。

兩片鎖片隔著衣料挨著，像隔了二十年終於碰上的兩隻手。

雪還在下。

白茫茫的天地間，靈車碾過薄雪的聲響綿長而安靜。

我閉上眼，在心裡輕輕說——

祖母，我過得很好。

尾聲

來年春天，海棠又開了。

裴硯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封信，嘴角帶著笑。

「你母親又來信了。」

我接過信，拆開來。信上字跡比從前潦草了許多。

母親說長姐跟謝景行和離了。

謝家新納了房良妾，長姐鬧了三月，終究沒鬧過。

她帶著女兒回了沈家，整個人瘦得脫了形，終日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出來。

母親求我「回去看看你姐姐」「我如今只有你了」。

我把信看完，摺好放進匣子裡。

裴硯靠在我旁邊，伸手摘了一朵垂下來的海棠花，別在我鬢邊。

「去嗎?」

我偏頭嗅了嗅那朵花，海棠的香氣淡而清，像春日裡曬了一天的暖風。

「不去。

」

我說。

「她不是隻有我。她有她自己。」

裴硯沒說話，只是伸手撥了撥我鬢邊的花，將它扶正了些。

我靠著他，看著滿院的海棠。

風過樹梢，花瓣簌簌落了一肩。

我不再拂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