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君長絕_第2章 嗯
“嗯,死了。”
蘇婉清摸了摸心口,沒有心跳的聲音。
人都死了,心怎麼可能沒死呢?
她的聲音輕得彷彿能被這舞廳的喧囂淹沒,但大家都聽到了。
人群安靜了一瞬後爆發出熱烈的笑聲。
“這次是又要欲擒故縱了?”
“蘇大小姐,這招你已經用過了,換一招吧。”
沒有理會這些人,蘇婉清甩開了沈硯之的手,離開了。
蘇婉清回到了沈宅。
與沈硯之成親後,她就隨他住在了這裡,可自此她搬來後,沈硯之甚少再回來。
推開臥房的門,一片漆黑中,“沈硯之”站在窗前,正朝她張開雙臂。
準確來說不是沈硯之,而是做成沈硯之樣子的人偶。
蘇婉清再也忍不住,將頭埋在了“沈硯之”懷裡,任眼淚流淌。
她和沈硯之的人生本是兩條平行線。
蘇婉清剪著利落短髮,身著時髦洋裝,時常出入各種新式沙龍,是上海灘出了名的新派女性。
反觀沈硯之,天生一副公子如玉的模樣,舉手投足間皆是文人貴氣。
直到五年前,她誤打誤撞進了青幫的地盤,是沈硯之及時出手,救下差點被滅口的她。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她開始跟在沈硯之身後,本想著為他鞍前馬後,不知什麼時候起,她的感激變質成了感情。
可沈硯之拒絕了她。
“沈家家風深沉,不適合蘇大小姐這樣新派的女子。”
沒關係,她可以改。
從那天起,她收起了洋裝,脫下了高跟鞋,一頭短髮留長,梳成溫婉髮髻,換上了襖裙,笨拙地學著穿針引線,在裙襬繡上精緻花紋。
等她鼓起勇氣再去見沈硯之時,卻聽到沈硯之要娶她表姐林思願的訊息。
蘇婉清死了心,默默退出。
可不知為何,沈家送來的婚書上,卻寫的是她的名字。
林思願傷心欲絕,離開了上海。
所有人都說是她逼走了林思願,拆散了‘有情人’。
可她明明什麼也沒做。
最後,沈硯之娶了她,卻也恨上了她。
三年來,她受盡嘲諷與奚落,只能在深夜抱著人偶哭泣。
罷了,罷了。
她退出“沈硯之”的懷抱,最後看了“他”一眼,不必再自欺欺人了,她找到了人偶背後的機關,決定銷燬它。
“啪。”
突然亮起的燈光刺得她有些睜不開眼,等她適應了燈光後,發現沈硯之正站在門口,揚起一絲嘴角看著她。
“蘇婉清,你們在做什麼呢?”沈硯之特意咬重了那個“們”字,其中的嘲諷意味十足。
第3章
蘇婉清回頭,正對上沈硯之的視線,她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無從解釋。
“夠了蘇婉清,別再裝作無辜可憐的樣子了,這都是你傷害思願的報應。”沈硯之突然變了臉,摔門離去。
大概因為是被凍死的緣故,蘇婉清的思維磕磕絆絆。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沈硯之已經離開了。
是報應嗎?
也許是吧,她蘇婉清愛上沈硯之,就是一場報應。
可她做錯了什麼呢?
她輕輕擰開那個機關,人偶“沈硯之”頃刻間開始破碎,四分五裂,最後變成她腳邊一堆木塊。
蘇婉清突然覺得心中一輕,似乎在摔碎懷錶時,她也有這樣的感覺。
她看向鏡中的自己,好像透明瞭一些。
許久,她才回神,原來,這就是斬斷塵緣啊。
蘇婉清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除了滿目瘡痍,她什麼也沒留下。
也沒什麼好留戀。
上天只給了她七天時間,她要儘快將塵緣之物都收集起來,了斷了這些紅塵,才能讓自己重生。
深夜,有電報發來,是《申報》副刊《自由談》的主編。
“莫失先生,您在《自由談》上刊登的小說《婉約心事》被出版公司看中,您何時有時間討論一下相關事宜?”
《婉約心事》?過往的回憶湧上心頭。
三年前,她得知沈硯之與表姐林思願定親,一時哀傷,索性將一腔深情編撰成段段文字,《婉約心事》就是她與沈硯之的故事。
誰知這個故事吸引了無數讀者,報紙被瞬間賣光。
那時為了給自己一個安慰,《婉約心事》裡,男主最終被女主的真心打動,二人終成眷屬。
可現實裡,沈硯之確實與她成了眷屬,卻相看生厭。
《婉約心事》也是她塵緣的一部分,她得找主編要回手稿燒燬。
蘇婉清與主編約定,第二天上午在公啡咖啡館見面。
然而,第二天的見面並不順利。
蘇婉清早早到了公啡咖啡館,還沒等到主編,先看到了沈硯之和林思願。
林思願也看到了她,走了過來,溫柔出聲:“好巧啊。”
蘇婉清沒有理會,林思願自顧自說起來:“我不是故意要和硯之一起的,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們是有公務在身,《婉約心事》你知道吧,那是我的作品,硯之好意要幫我出版了,我們是來談這個的......”
蘇婉清腦海中頓時一片混亂,自己傾注了無數心血的作品,怎麼會成了林思願的?
短暫的怔愣後,憤怒如洶湧的潮水般將蘇婉清淹沒。
她“唰”地站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
她想質問林思願,可話還沒出口,手腕便被人牽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