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柳_第11章 他說
他說:「祝姐姐、姐夫,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滿堂皆靜了一瞬。
——姐姐,姐夫。
霍觀弦先反應過來,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很實在的兩下。
「去吧,姐夫和嫂子單獨給你開了桌。」
他這麼一說,滿堂鬨笑。
我當時硬掐著自己手,才沒笑出聲。
過了一會兒,我倆從榻上爬起來喝合巹酒。
手臂交纏,酒液微辣。
他喝得急,嗆了一口,偏過頭低低咳嗽,耳根還紅著。
青梨端了吃食進來,看我倆一眼,低頭抿嘴笑。
霍觀弦被笑得有些不自在,胡亂扒拉幾口菜,便起身整衣冠。
「前頭還有賓客,」他嘆氣,邊走邊吐槽,「一群老狐狸,煩死了。」
門簾落下,屋裡靜下來。
我慢慢吃完一碗雞絲粥,胃裡才踏實。
洗漱完畢,倚在床頭翻書,眼皮漸漸沉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輕輕推開。
他在外面洗漱更衣過了。
帶著一身水汽回來,髮梢還溼著。
屋內紅燭高燃,只剩我倆。
他挨著床沿坐下,靜靜看我一眼。
我放下書,往裡挪了挪。
「還圓不圓房?」我問。
他聞言,側過臉來。
眼底有淡淡倦色,還有一絲好笑。
半晌,他嘆了口氣,吹熄了床頭的燭火。
「明天再說吧。」
他躺下來,扯過錦被蓋住我倆。
手臂自然地伸過來,將我攬近。
「睡覺。」
我怔了怔,隨即失笑。
靠著他溫熱的??膛,也閉上了眼。
紅帳軟衾,燭淚悄凝。
這春宵千金,原是用來補睡的。
26
晨光透進帳子,我醒了。
稍一動,對上另一雙清亮的眼睛。
霍觀弦竟也醒著,不知看了我多久。
「爹免了這幾日的晨省。」他忽然說,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嗯?」
「休沐七日。」他補充,目光落在我臉上,意有所指。
不必早起,無人打擾。
整七日。
帳子裡靜下來,我倆對視著。
他眼神沉沉的,像化不開的濃墨,裡面映著一點我的影子。
呼吸不知何時纏在了一處,溫溫熱熱地交融。
昨夜欠下的,可得補上。
從前欠下的,怕是也要一併清算。
霍觀弦指尖慢慢勾住我寢衣的繫帶,沒用力,只繞著。
他喉結輕輕滾了滾,啞著聲問:「......可以嗎?」
我沒答,只伸手勾住他寢衣的領緣,往下稍稍一拉。
意思明明白白。
他眼底那點剋制瞬間碎得乾淨。
俯身??來時,帶過一陣微涼的風,唇卻是燙的。
落在眉心、眼睫,最後停在唇上,細細碾磨。
帳子裡光線昏朦,影影綽綽勾勒出他緊繃的肩線。
我指尖無意劃過他背脊,他猛地一顫,從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的悶哼。
原來這兒是他的癢處。
我存了心使壞,又用指尖輕輕撓了一下。
他呼吸驟然亂了,捉住我手腕按在枕邊,眼底暗沉沉一片,帶著點無奈的惱。
「......別鬧。」
「就鬧。」我仰頸咬他喉結。
他抽了口氣,再忍不住,低頭堵住我的唇,比先前兇了不少。
寢衣不知何時散開了,微涼的空氣觸到肌膚,激得我輕輕一顫。
他掌心熨帖地覆上來,有點糙,有點燙。
所過之處,像點了火。
我縮了一下,被他更緊地箍住。
「冷?」他含混地問,氣息拂在耳廓。
我搖頭,將發燙的臉埋進他頸窩。
其實熱得很。
心跳撞著心跳,分不清是誰的。
帳子裡的溫度一點點升騰。
他起初還顧忌著,動作放得極輕,後來便有些收不住。
我攀著他汗溼的肩背,指尖不自覺用力。
意識浮沉間,聽見他一遍遍低喚我的名字。
「阿箏......」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淅淅瀝瀝,敲在窗欞上。
襯得帳內這一方天地,愈發靜謐,也......愈發荒唐。
之後幾日,他果真「休沐」得徹底。
除了必要的露面,幾乎都與我膩在一處。
看書,下棋,品茶,或者乾脆什麼也不做,只靠在窗邊曬太陽。
日子像浸在溫吞的水裡,慢得讓人心安。
只是霍觀弦似乎......有些過於精力旺盛。
晨起練槍回來,就能將我堵在妝臺前,討一個纏綿的吻。
午後小憩,醒來常發現他不在身側,一回頭,卻見他靠在門邊,不知看了多久。
眼神幽幽的,像藏著鉤子。
夜裡更不必說,紅燭帳暖,他總有耗不完的勁頭。
我有時被他鬧得受不住,抬腳輕踹他小腿:「霍觀弦,你屬狼的嗎?」
他順勢握住我腳踝,拉到身側,理直氣壯:「憋了這麼多年,總得討回來。」
直到第五日,我腰痠得實在厲害,板著臉將他趕去了書房。
他抱著枕頭,站在房門口,眼神幽怨。
「阿箏......」
「看書去。」
我無情地合上門。
聽著外頭腳步聲悻悻遠去,才靠著門板,輕輕笑了。
七日後,他上朝。
我送他至府門,替他整理官袍領口。
他低頭看我,目光柔軟:「今日事不多,申時便回。」
「嗯,」我點頭,「煨了你愛的湯。」
五月春光正好,庭前的柳絲長長垂下,在微風裡蕩著。
像許多年前,江南的煙雨。
細細的,軟軟的,纏纏繞繞地往下落。
也像往後,很長、很好的歲月。
-正文完-
-霍觀弦視角番外-
1
霍觀弦拜訪外祖家回來,他爹的信在半道追上他,讓他順路再去拜訪位遠親。
他嫌繞路麻煩,直接走了水路。
快是快了三天,代價是差點把膽汁都吐出來。
船一靠岸,他幾乎是踉蹌著衝下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