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柳_第10章 霍聞昭掙扎了幾下
霍聞昭掙扎了幾下,紋絲不動。
力氣耗盡,那點不甘和怨氣,好像也隨著這頓自取其辱的打,洩了個乾淨。
不想通也沒招了。
七天裡他把所有路都想了一遍。
沒有一條路,能通到柳箏心裡。
一條都沒有。
霍觀弦鬆開他,他沒立刻起來,就著趴著的姿勢,悶聲問:
「你......你以後,不能讓她受委屈。」
頭頂的人似乎頓了一下,然後回了他兩個字。
「廢話。」
霍聞昭自己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轉身走了。
他去找了柳箏。
在她書房外站了一會兒,才敲門進去。
柳箏抬頭見他,有些意外,卻沒說什麼。
霍聞昭走到她書案前,站得筆直。
「柳箏,」他開口,聲音有點乾澀,「從前......是我不對。胡鬧,口無遮攔,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他頓了頓,非常認真地說:「對不起。」
柳箏靜靜看著他,眼神溫和,最後輕輕點了點頭:「都過去了。」
霍聞昭心裡那點殘存的僥倖,被她這平和的眼神徹底澆滅。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下定決心,又問:
「你和我兄長......以前,是怎樣的?」
柳箏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微微怔住。
霍聞昭補充道:「我想聽。你說,我聽著。」
柳箏看了他一會兒,唇角慢慢浮起一點很淺的笑意。
她放下筆,目光投向窗外,像是陷入了回憶。
他聽見柳箏說,那年春末,她隨家中僕從去採買,路過碼頭。
有個少年剛下船就在江邊吐得昏天暗地。
臉色蒼白,眼尾泛紅,連鬢髮都被冷汗打溼了,黏在額角。
「我當時想,」柳箏語氣裡帶著一點極淡的笑意,「這是誰家的小郎君,生得真好,哭起來也......怪招人疼的。
」
她看不下去,遞了張帕子過去。
下午,她被叫去見客,說是京城霍家來的表親。
一進門,就看見那個剛才在碼頭狼狽不堪的少年,此刻已收拾得齊整,端坐在下首。
長輩笑著催促:「觀弦,這是你表姐柳箏,快叫人。」
少年對上她含笑的眼。
他嘴唇動了動,整張臉都憋紅了,吭哧了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微不可聞的:
「......箏姐姐。」
霍聞昭呆呆地聽著。
他從未聽過柳箏用這種語氣說起誰——
帶著點縱容,一點憐愛,還有藏不住的、細碎的歡喜。
像含著顆糖,在舌尖小心地繞著。
他忽然就明白了。
她看霍觀弦,和看霍聞昭,從來就是不一樣的。
從一開始就涇渭分明。
他之前,怎麼就瞎了呢?
柳箏說完了,看向他:「怎麼突然想起問這些?」
霍聞昭垂下眼,扯了扯嘴角,露出個算不上笑的表情。
「沒什麼,」他說,「就是想知道。」
知道了,也就死心了。
他站起身:「我走了。」
走到門口,他停住,沒回頭,聲音低低的。
「柳......柳姐姐。」
「以後,好好的。」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春日的陽光落在他身上,有些晃眼。
他抬手擋了一下,大步離開。
24
婚事籌備,千頭萬緒。
嫁妝單子、聘禮章程、席面規格、賓客名單......
一樁樁一件件,都得親自過目。
連霍父都跟著團團轉。
一會兒糾結席面要不要加道時令菜,一會兒又擔心請柬漏了哪位遠親。
等好不容易理出個頭緒,喘口氣的功夫,才驚覺好像有幾天沒見著霍聞昭了。
起初只當他心裡那點疙瘩沒散,刻意避著。
直到他院裡的小廝白著臉來報,說二爺不見了,留書出走了。
我們仨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霍父當場就捂了心口。
霍觀弦沉著臉,一把抓過那封被小廝顫巍巍遞上的信。
信寫得洋洋灑灑。
說什麼兄長建功立業,光耀門楣,他自認沒那個實力。
武,提不動槍;文,坐不穩堂。
索性自己決定寄情山水間,遊歷四方,拜訪名士,指不定往後也能青史留名一下。
叫我們不必尋他,他帶了銀錢,認得路。
最後一行字墨跡灑脫:【會回來吃席的。】
晚上,我對著跳躍的燭火,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慌。
霍觀弦推門進來,在我身側坐下,伸手攬住我的肩。
「別擔心。」他聲音低低的,「他這是想開放下了。」
我靠著他,沒說話。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繞著我一縷頭髮,語氣篤定:
「他要是沒放下,就該留在家裡,變著法地作妖,攪得我們雞犬不寧。」
我想想,也是。
他那性子,真擰巴著,怕是天天要在我們跟前晃,找不痛快。
如今肯自己走出去,看看天地,未必是壞事。
25
成親那日,我倆心照不宣,省了許多虛禮。
真要按規矩走完一整套,怕是等不到洞房,人先累癱了。
聖上賜了宅邸,我便從霍家出嫁。
拜高堂時,上頭坐著霍父。
面前卻依次擺著霍母、我爹、我孃的牌位。
這大概是我們唯一堅持,甚至稱得上「逾矩」的地方了。
總得讓爹孃都看看。
一進洞房,拆了滿頭的珠翠釵環,我倆直接癱在了床上。
厚重的禮服堆疊在一處,人也像被抽了筋骨。
累,真是累煞了。
白日里還有個小插曲。
敬完茶,該改口了。
一個多月沒見的霍聞昭就站在那兒。
人看著是有些不一樣了,瘦了些,輪廓好像硬朗了點。
他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開口,稱呼卻出乎所有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