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柳_第7章 霍聞昭其實有點看不上這種過於老實
霍聞昭其實有點看不上這種過於老實、一板一眼的性子,覺得無趣得緊。
但有一次,他因為背不出書被夫子罰站。
柳箏來找他時,摸著他的腦袋輕輕嘆了口氣,說:
「阿昭,你平時也多跟聰明人玩玩,沾染些書卷氣總是好的。」
就因為柳箏這句話,他才一直沒和林書生斷聯。
偶爾煩悶時,也會找他來說說話,雖然多半是雞同鴨講。
茶樓雅間裡,霍聞昭把那點憋悶和後來的煩躁一股腦倒了出來。
說得顛三倒四,重點全在自己那點莫名其妙的不痛快上。
林書生安靜聽完,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手:
「霍兄,我明白了!你這是擔心柳姑娘遇人不淑啊!」
霍聞昭一愣:「......是這樣嗎?」
「定然如此!」林書生篤定點頭,一副過來人的口吻,「我家中有位養姐,性子柔順,體弱多病,我亦時常擔憂她所託非人。」
「故而有上門提親者,我必細細考察,若覺不妥,便尋由頭替我姐拒了去。」
霍聞昭順著他的話想,柳箏會遇人不淑嗎?
柳箏今年二十有一,雖然京中貴女晚婚的不少,但她這年紀在未嫁姑娘裡確實算大的了。
有霍府在背後,想來不至於找個歪瓜裂棗,但就能找到頂頂好的嗎?
那些衝著霍家權勢來的,誰知道內裡是不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草包?
別到時候,連他都不如......
——「我可以啊!」
霍聞昭脫口而出,眼睛亮得驚人。
林書生懵了:「......可以什麼?」
「我可以娶她!」
霍聞昭開始興奮地踱步,一邊走一邊掰著手指跟他分析:
「首先,霍府就是她的家,她直接繼續執掌中饋,誰都別想給她氣受,什麼惡毒妯娌、難纏婆婆,統統沒有!」
「其次,我們倆,感情......感情也算不錯吧?一起過日子總比跟陌生人強!」
林書生張了張嘴,神情呆滯:
「可、可霍兄,你們那個......不是姐弟情誼嗎?」
「你懂什麼!」霍聞昭大手一揮,覺得自己此刻思路無比清晰,「話本子上都說了,再美妙的愛情,最後也通通會變成親情!我們這省了多少麻煩事!」
林書生掙扎,試圖理解:「姐姐......可以變成妻子嗎?」
「怎麼不可以!」
霍聞昭理直氣壯:「我們兩個有哪裡不配嗎?」
問完這句,他頓了頓,摸了摸鼻子。
聲音低下去一點,帶著點難得的自知之明。
「哦......好像是有那麼一點,我有點配不上柳箏。」
她那麼能幹,規矩禮儀挑不出錯,把霍家打理得井井有條。
而他,好像除了吃喝玩樂、惹是生非,也沒幹出什麼名堂。
但沒關係!
他今年才十八,還有大把時光!
他可以努力進學,可以學著打理庶務。
可以......可以變得更好,足夠與她相配。
一股前所未有的決心和清晰的目標感,取代了之前的煩躁和迷茫。
霍聞昭挺直了背脊,覺得前路從未如此明朗過。
林書生看著他,臉上的神情從最初的震驚茫然。
漸漸變成了一種複雜的、帶著點恍然。
最終,他若有所思地緩緩點了點頭。
像是認同了這條道路,並躍躍欲試。
18
霍聞昭最近很不對勁。
先是主動跑來書房,說要學著看賬本。
我起初沒當真,隨手丟給他一本舊賬。
他竟真就坐下來,皺著眉頭,指尖一個字一個字點著看。
起初我以為他三分鐘熱度。
誰知第二天、第三天......他天天準時來報到。
不僅看賬本,還翻起了我擱在案頭那些講田莊庶務的書。
甚至某日,我撞見他在自己院裡,對著本《論語》唸唸有詞。
我站在門外,愣是沒敢進去。
老爺子也察覺了。
飯桌上,他瞅著霍聞昭安安靜靜扒飯、不再挑三揀四的模樣,鬍子抖了抖。
「阿昭啊,」他試探著問,「最近......手頭緊?」
霍聞昭從飯碗裡抬頭,茫然:「啊?沒有啊。」
「那......」老爺子眼神往我這兒瞟了瞟,欲言又止。
霍聞昭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我,耳根莫名其妙紅了。
「我吃好了!」他撂下碗,幾乎是落荒而逃。
霍觀弦坐我旁邊,慢條斯理夾一筷子筍絲,放進我碗裡。
「興許孩子開智了呢。」
開春有場小考,不過是書院裡檢驗學生進益的,不算正經科舉。
我們都沒當回事。
但霍聞昭考了個兩甲!
雖然不是全科甲......但那是霍聞昭啊!
先前他能有一科考到乙等,都算祖宗燒高香。
這次......竟是兩甲!
霍父反覆看了三遍。
「兩甲......真是兩甲?」他聲音都變了調,猛地站起來,「祖宗保佑!我霍家文脈未絕,這是要文武雙全啊!」
霍聞昭努力想繃出個寵辱不驚的樣兒。
可那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眼神亮晶晶地瞄我。
我正要開口,霍觀弦先出了聲。
霍觀弦依舊端坐著,慢悠悠喝了口茶,抬眼瞥了他弟一眼。
「嗯,是長進了。」他語氣平淡,「我記得你小時候就喜歡玩彈弓,準頭還行。」
他放下茶盞,像是隨口一提:
「我那兒收著一柄弓,烏木胎,牛筋弦,放著也是落灰。回頭讓你試試,看拉不拉得開。」
霍聞昭先是一愣,隨即那雙眼睛「噌」
地亮了,比剛才更亮。
「真的?兄長!」他聲音都揚高了八度,「我現在就能試!」
我看著他這猴急模樣,心下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