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柳_第3章 柳箏

江南柳發布時間:2026-06-08作者:元元滿滿

「柳箏!你放開我!」

「還敢不敢了?」

「你......你欺人太甚!」

「啪!」又是一下。

「......不敢了!不敢了行了吧!」

那日天色正好,眾目睽睽之下。

霍家二公子被我摁著,結結實實捱了一頓好打。

從那以後,他是真真切切看我不順眼了。

06

我正拆著最後一支珠釵。

青梨剛替我卸了脂粉,打了水出去。

屋內只餘一盞昏燈,映著銅鏡裡略顯疲憊的眉眼。

大軍凱旋的訊息早已傳遍。

府中上下忙得腳不沾地,連帶我幾日難得清閒。

門「吱呀」輕推開,帶進一絲寒氣。

我以為青梨復返,隨口問:「落了什麼?」

無人應。

一股挾風雪清冷氣息自身後靠近。

我心頭一跳,自鏡中抬眼——

銅鏡映出挺拔身影。

眉目染奔波倦色,卻依舊清雋如昔。

——是霍觀弦。

我驀地轉身:「你怎麼......」

大軍凱旋,不是七日才抵京麼?

他反手合上門,將寒意隔在外頭,並不急著上前。

他肩頭落著未化的雪粒,就那樣靜立在門邊。

燭光跳躍,在他眉眼間投下深深淺淺的影。

「等不及了。」他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輕騎簡從,先回來的。」

我穩了穩心神,將尚有餘溫的湯婆子遞過去。

「先暖暖。」

他接過,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激得我微微一顫。

轉身去桌前倒了杯熱茶。

「真是胡鬧,」我將茶盞遞給他,聲音壓得低,「大軍未至,主帥先行,你也不怕聖上知道了怪罪?」

他接過茶盞,並不喝,只捧在掌心。

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我臉上,一寸寸描摹。

嘴角淺淺一揚,那點倦意便被這點笑意沖淡了,染上幾分恣意。

「我遞了摺子上去的,陳情懇切。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裹著茶香的熱氣拂面:「言明......『思念心上人久矣,歸心似箭,夜不能寐,懇請聖上垂憐,允臣先行一步』。」

「心上人」這三個字被他含在唇齒間,說得又輕又緩,卻重重砸在我心口。

燭火噼啪一聲輕響。

「......」

「......什麼渾話都敢往摺子上寫。」

霍觀弦卻低低笑了,放下茶盞,向前幾步,低頭瞧我。

他身上寒氣依舊未散,可呼吸是暖的,拂過我額前的碎髮。

「實話。」他說。

炭似乎點太多了,我感覺自己有些熱。

霍觀弦向前一步,身影便全然籠住了我。

我倆對視半晌。

他也不說話,只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我披散在肩頭的發。

髮絲被他指尖勾纏起一縷,繞在指節,又緩緩滑落。

「瘦了些。」他輕聲說。

哎呀......真是......

我忽然踮起腳,仰頭便去吻他。

唇瓣相貼,只是輕輕一碰,一觸即離。

帶著點豁出去的莽撞,和藏不住的思念。

霍觀弦好半天沒動。

在戰場上刀伐決斷的霍將軍,此刻跟煮熟的蝦子似的。

從耳根到脖頸,一寸寸紅起來了。

他怔怔地看著我,喉結輕輕滾了滾,唇張了又合。

最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點氣音,小聲說:

「你......學壞了。」

那語氣裡七分是驚,三分是羞。

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被突然襲了個措手不及的惱。

啊......還是這個調調。

我看著他連眼尾都漫上薄紅的模樣。

心底那點羞怯忽然就散了大半,反而生出些得逞般的、細微的狡黠。

真是一點沒變。

表面上再如何沉穩持重,骨子裡還是那個被我偷親一下。

就會從臉頰紅到脖子根,還要強作鎮定指責我「不合規矩」

的少年郎。

我指尖悄悄攥住他衣襟,將額頭輕輕抵在他??口,悶悶地笑。

「嗯。」我應得理直氣壯,聲音埋在他衣料裡,「你不喜歡啊?」

07

他又好半天不說話,只餘呼吸聲在靜寂裡交錯。

我也不急,額頭抵他衣料,聽見他??腔一下重過一下的心跳。

最終,他扶我肩,將我稍稍推開些距離。

昏黃燭光下,他眼底情緒翻湧,那片紅暈未褪,反而更甚。

霍觀弦喉結滾了滾,像下了什麼決心。

雙手小心翼翼捧住我的臉,指腹帶薄繭,觸感微糙,低頭便想再覆上來。

氣息將觸未觸之際——

「小姐!」

門「哐當」推開,青梨話音在看見霍觀弦背影時戛然而止。

她猛剎腳,眼睛瞪圓:「您、您什麼時候回來的?」

霍觀絃動作僵住,手立刻像被燙到般鬆開。

倏地轉身,只留我通紅欲滴耳廓和莫名透幾分狼狽的背脊。

我面上也有些燒,輕咳一聲,穩聲線:「何事?」

青梨這才回神,慌忙垂眼,語速極快稟:

「是二爺!他在宴上喝多了,醉得不成樣子,侍從來傳話,說二爺死活不肯上馬車,非要小姐您親自去接才肯走。」

暖閣內靜了一瞬。

「知道了。」我應聲,抬手攏發,「備車吧。」

青梨應聲退下。

我轉身回鏡前綰髮。

霍觀弦取屏風上外衫,替我披上。

「我也去。許久未見阿昭了。」

我微蹙眉:「你是遞了摺子,但這般露面......」

「無妨。我待馬車裡不出去便是。」他繫帶子,「再說,真被知道了又如何?這會兒就算有人想上眼藥,聖上也不見得肯聽。」

他既這麼說,我便不再多言。

08

我們到了酒樓外,未立刻下車。

只讓隨行侍衛先去打探。

不多時,回報說宴席已散,賓客盡去,只餘二爺還在雅間裡。

我們這才下車,悄然入內。

雅間內酒氣熏天,杯盤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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