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柳_第4章 霍聞昭獨趴桌上

江南柳發布時間:2026-06-08作者:元元滿滿

霍聞昭獨趴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角落還坐個歌女,見我們進來。

惶惶起身,低眉順眼抱琵琶悄聲退出去。

霍觀弦掃一眼這凌亂景象,眉頭微蹙,臉色微沉。

我正欲上前喚醒霍聞昭,他卻自己迷瞪掀開眼皮。

視線渙散晃一圈,最後定格霍觀弦身上。

他盯著他哥看一會兒,眼神茫然。

就在我以為他要認出之時。

視線又遲鈍轉向我,竟踉蹌著就要朝我這邊撲來。

「柳箏......」

霍觀弦眼疾手快,精準攬住他腰,將人牢牢箍住,按回原地。

霍聞昭撲空,不滿地哼哼唧唧起來。

醉眼朦朧地抬頭,又被我吸引目光。

唇角一翹,露出兩顆虎牙,瞧著竟有幾分少年憨氣。

他笑一下,霍觀弦臉色就沉一分。

霍聞昭渾然不覺,還在那兒歪頭衝我樂。

伸手想抓我袖子:「我就知道......你肯定會來......」

霍觀弦抬手格開他探來的爪子,聲音聽不出情緒:「他從前也這樣?」

「哪樣?」我抬眼。

「喝醉了讓你來接,還往你身上撲。」

「噢,從前沒這樣。」我如實道。

以往霍聞昭鬧脾氣不肯回府。

最多派小廝回府傳話,逼我親自去請,擺足架子才肯挪步。

從不會醉後流露這般......近乎依賴的纏人姿態。

我猜他今天可能是在宴上,見別人母子、姐弟情深。

或被哪句話刺著了,才變得這般黏糊。

霍觀弦沒再說話,手臂一用力,幾乎將霍聞昭半提起來。

「走了。」

09

霍聞昭一覺睡到次日晌午。

等他揉眼迷瞪坐起來,一眼就瞧見窗邊的我。

他動作頓住,眼神初醒茫然,定定看我幾秒。

不知怎的,耳根竟慢慢爬上一層薄紅。

他清嗓子,眼神飄忽。

聲音帶剛醒沙啞,彆彆扭扭開口:

「你......你不用守我一夜......」

話裡那點不易察覺的、混合著彆扭的竊喜,還沒來得及完全漾開。

珠簾「嘩啦」一聲被人撩開。

霍觀弦端個白瓷碗走出來,碗裡熱氣嫋嫋,是剛熬好的米粥。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將碗不輕不重往霍聞昭床邊矮几上一放。

然後,大馬金刀地在我身側坐下來。

位置捱得極近,衣袍甚至擦過我袖緣。

霍聞昭眼睛瞪圓。

看看面色平靜的我,又看看他哥那張側臉。

「兄長?!」

「嗯。」

「你、你不是......」

「我上了摺子,先行回來。」

「......」

氣氛有點尷尬。

霍聞昭皺眉端起那碗白粥,瞥一眼,張口喚我:「柳箏......」

「沒規矩。」霍觀弦截斷話音,「柳姑娘長你三歲,你該喚一聲『柳姐姐』。」

霍聞昭撇嘴,混不吝勁兒又上來,斜眼睨他哥,語氣帶點挑釁。

「她算我哪門子姐姐?柳箏大我三歲......」

他目光一轉,像抓住什麼把柄,聲音揚高些。

「還大你三個月呢!也沒聽你這麼叫她啊!」

我剛想開口打圓場。

卻見霍觀弦緩緩瞥他一眼,讓霍聞昭後續的話卡在喉嚨裡。

那眼神意思清楚——你以為我沒叫過?

下一刻,霍觀弦已轉頭看我,清晰平穩喚一聲:「箏姐姐。」

我:「......」

霍聞昭:「............」

霍觀弦這一聲「箏姐姐」喚得熟練至極。

——他少時確實常這麼喊我。

「箏姐姐......」

「箏姐姐,父親來信了。」

「箏姐姐,我明日回京了。」

一聲又一聲,從最初生澀試探,到後來順理成章。

10

霍聞昭張嘴,看看他哥,又看看我,臉上青白交錯。

好半天,含糊生硬擠出一聲:「......柳姐姐。」

我面上依舊那副慣常淡靜神色。

微一頷首,算應了。

目光掠過他漲紅不甘的臉,未多做停留。

起身,與霍觀弦一前一後出房門。

直到轉過迴廊拐角,確認再無人可見。

我腳步微頓,抬手以袖掩唇,終究沒忍住,低低笑了出來。

方才霍聞昭那副憋屈又不得不低頭模樣,實在......難得一見。

身側霍觀弦聞聲偏頭。

他神色如常,見我笑,一本正經問我。

「你笑什麼?」

「笑某人,」我抬眼睨他,故意拖長調子,「裝模作樣,欺負弟弟。」

霍觀弦義正詞嚴:「規矩不能廢。」

說完他自己也覺得好笑,唇角那點壓著的弧度再藏不住。

於是我倆就那麼在廊上笑了好半天。

莫名其妙的。

冬日陽光落他肩頭,金輝淺淺。

我許久沒這樣笑過,嘴角都有些發酸。

他伸手,指尖極輕地拂過我鬢邊,蹭掉一點笑出來的淚意。

「走了,」他收回手,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盡的笑意,「父親該等急了。」

我點頭,與他並肩往前廳去。

陽光將我倆的影子投在廊上,拉得長長的,捱得極近。

11

霍觀弦見過霍父後,便匆匆入宮。

聖心大悅,留他敘話許久,直至宮門下鑰前才放人歸府。

他這般舉動,幾乎算明牌。

可如今霍家聖眷正濃,那些許微詞,像雪見了日頭,悄無聲息地化了。

沒幾日,大軍主力抵京。

他竟又是一大早便出府,策馬往城外去。

我送他至府門外,晨光熹微中,低聲問:

「既已提前歸來,也過了明路,何必又趕早出城,再隨大軍折騰這趟?」

「都打勝仗了,當然要裝個大的。」霍觀弦語氣理所當然,「就是要露面,就是要跟著大軍,再進一次這京城。

我失笑。

他卻湊近些,壓低聲音,帶點秘而不宣的親暱:

「給你在東風樓訂了臨街雅間,保管你看得清清楚楚。」

我看他翻身上馬,玄色披風在料峭晨風裡劃開利落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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