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貪玩。
那日在城西斷崖下昏迷的將軍府嫡子謝淮,順手把繡有姐姐閨名的荷包落在他身上。
因為我知道,他是姐姐心儀的公子。
後來姐姐如願嫁入將軍府。
五年後,我在塞外收到來信,說姐姐被夫君冷落,被婆母苛待,油盡燈枯。
我策馬回京,結果半路遇匪截刀。
再睜眼,竟回到姐姐出嫁這日。
喜轎已經抬到門口,鞭炮炸得震天響。
我衝進去一把掀開轎簾,將姐姐拽了出來。
「聽說將軍府很好玩。
「姐姐,讓我去玩玩。」
01
父親最先反應過來,臉色鐵青,一把攥住我的手腕要將我拖出來:「胡鬧!你姐姐的終身大事,豈容你兒戲!」
嫡母尖聲撲上來:「辭兒!今日是什麼日子,你發什麼瘋!」
我沒理他們。
我看著眼前完好的姐姐,眼眶燙得發疼,差點當場落下淚來。
「辭兒,你幹什麼?」她蓋頭還沒揭,聲音已經開始發顫。
「姐姐,」我拉起她的手,掌心相貼,「那日在斷崖下救謝淮的人——是我。」
「你說......什麼?」她的手猛地攥緊了我的腕子。
我顧不上疼,也顧不上理她。
轉頭面向父親,「父親!」我一把扯下腰間那枚雙魚玉佩——
那日謝淮昏迷在斷崖下,這玉佩從他腰間滑落,一半被我拾了去。
另一半,想必還系在他腰間。
「謝家要娶的是救命恩人。信物在我手裡,人是我救的,親事本來就該是我的!」
「您今日若執意把姐姐塞進去,便是欺瞞將軍府,欺瞞定遠侯!您猜,謝家日後發現娶錯了人,姜家滿門擔得起『欺君罔上』四個字嗎?」
父親的臉色瞬間慘白。
我趁著眾人愣神,一把扯下姐姐的蓋頭往自己頭上一蒙,反手將大紅嫁衣從她肩頭扒下來。
衣袖翻飛間裹住自己的外衣,繫帶都來不及繫緊,只胡亂在腰間打了個死結。
「姐姐,對不住。」
我沒等她答,一貓腰鑽進轎子,把轎簾一拉——
「起轎!」
02
其實我是嚇唬父親的。
什麼「欺君罔上」,什麼「滿門擔罪」——
謝淮的聘書上寫的是「求娶姜家女兒,救命恩人」,本就含糊其辭。
至於謝淮?
重活一世,我才知道——
他要娶的從來不是救命恩人,而是「知恩圖報」這四個字。
定遠將軍府看似顯赫,實則空有其表。
老將軍臥病在床,府中進項稀薄,偏又講究排場,早已入不敷出。
謝淮需要一個知恩圖報的美名來遮掩虧空,換取同僚信任,換取陛下恩賞。
所以根本不在乎娶的是姜寧還是姜辭。
只要是「救命恩人」,誰都一樣。
這一世,我重生在姐姐出嫁這日,聽見喜婆在房裡給姐姐梳頭,嘴裡念著吉祥話:
「謝公子眼巴巴等著姑娘嫁過去呢,往後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才知道這一世,他想娶的居然還是姜寧——
上一世被他冷落、磋磨至死的姜寧。
慣會惡作劇的我,定不會遂了他的願。
正想著,花轎一頓,已穩穩落在將軍府門前。
暮色正濃,將軍府的紅燈籠照了我滿身。
拜過天地,行完合巹,禮成。
外頭喜宴的喧鬧聲還沒歇,謝淮便推門進來了。
腳步又快又急,帶著幾分迫不及待——像是等這一刻等了整整一世。
我坐在床沿,蓋頭底下聽見他站定,聽見他拿起喜秤,深吸一口氣。
蓋頭挑開。
燭火映著我仰起的臉。
我衝他一笑:「你好啊,姐夫。」
他手裡的喜秤差點掉在地上,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撞在桌沿上,燭臺晃了兩晃。
「你——你是誰?」
哦,我忘了。
上一世他從未見過我。
姐姐成婚那日,我便策馬去了塞北看胡楊,連喜酒都沒喝。
他只知道姜家有個庶女叫姜辭,從未見過她的模樣。
「我是姜辭。」我端坐床沿,仰頭看他,「你的救命恩人。那日在斷崖下給你喂水、包紮、把你拖出山谷的人——是我。你方才在喜堂上拜的,也是我。」
「怎麼是你?姜寧呢?」
「姐姐在家啊。」
「你——你換了她?」
「換?」我歪了歪頭,「你方才拜天地的時候,沒有仔細看看新娘子是誰嗎?謝公子,你只急著娶,連娶的是誰都不看一眼?」
他啞口無言。
確實。
他只急著把新娘子迎進門,哪裡會想到這一世花轎裡坐的不是姜寧,而是姜辭。
我從袖中取出那半塊雙魚佩,擲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喏,你的信物。」
我歪頭看他:「你不是要娶救命恩人嗎?現在我帶著信物嫁過來了——名正言順,童叟無欺。謝公子,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他盯著那玉佩,喉結滾動。
「怎麼,」我往前一步,「難不成謝公子要的不是救命恩人,是姐姐啊?」
我故作恍然,伸手掩住嘴:「哎呀,那我可換不了。」
他猛地抬頭,眼底燒著驚怒與狼狽。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怕我伸手碰他。
我偏不碰。
我只是伸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將他往門外送。
「夫君,我知道你一時半會兒難以接受。」
我手掌抵在他??口,稍稍用力,將他推出了門外。
「這樣,」我從門縫裡探出頭,衝他眨了眨眼,「你先緩幾日。等你想明白了,咱們再敘。」
門「吱呀」一聲合上。
我靠在門板上,彎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