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嫁_第4章 姜寧出來時
姜寧出來時,我已立於門口等她。
謝淮看見她,腳步便不由自主地移了過去。
「寧兒,」他忽然叫她閨名,「你當真......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姜寧看他,「妹夫,寧兒此前和你並不相識。妹夫說的『記得』,寧兒不明白。」
「還有,請妹夫喚我姜姑娘,或隨辭兒喚一聲姐姐。」
謝淮的臉色白得難看。
我當然知道姜寧並未重生。
如果她也重生,她斷然不會讓我嫁給謝淮。
謝淮還在抱著希望。
希望她也帶著記憶回來,希望她能給他一個「彌補」的機會。
傻。
09
芙蓉園,櫻花正好。
謝照到得早,站在九曲橋頭等我們。
他今日換了件青色的直裰,手裡折了片荷葉擋太陽,看見我們便揚手招呼。
姜寧和謝照走在前面,一個指著水面的鴛鴦,一個笑著去折柳枝。
杏子黃的襦裙與青衫並立,像一幅畫。
謝淮跟在後面,臉色比鍋底還黑。
「姐姐!」我揚聲喚她,「那邊的花開得好,我們去看看!」
我故意把謝照往姜寧身邊推,自己拽著謝淮落在後面。
「姜辭!」他壓低聲音,怒火幾乎要燒出來,「你到底要怎樣?」
「才子佳人,」我笑,「夫君,不好看嗎?」
謝淮猛地攥住我手腕,「你——」
「妹夫!」姜寧忽然回頭,看見這一幕,驚得跑過來,「你、你弄疼辭兒了!」
謝淮緩緩轉頭,看向姜寧。
「寧兒,」他啞聲,「我——」
「妹夫,」姜寧退後半步,「我說過了,請叫我姜姑娘。」
她握住我的手,把我拉到身後。
「辭兒若有不是,寧兒替她賠罪。但求妹夫......莫要為難她。」
「好,」他踉蹌著退後一步,跌跌撞撞往林子深處走。
姜寧還在替我揉手腕。
她的眼眶紅了,「他怎能這樣對你......辭兒,他在將軍府日日如此嗎?」
「沒事,」我笑,「姐姐,我們繼續看花。」
湖面波光粼粼,鴛鴦成雙。
謝照折了一枝柳,遞給姜寧。
她接過去,指尖相觸,兩人都紅了耳尖。
遠處林子裡,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人一拳砸在樹上。
我端起酒杯,對著陽光微微一抬。
——乾杯。
10
從芙蓉園回來之後,謝淮就像變了個人。
他不再是從前那個清冷矜貴的世子,而是如困獸一般。
而我,日日把那半塊雙魚佩系在腰間,走路時故意讓玉穗子晃盪,晃在他眼前,扎進他心裡。
他開始暴躁,開始發瘋。
茶涼了摔茶盞,公文多了掀桌案,連廊下的畫眉叫了兩聲,他都要推開窗呵斥一句。
府裡下人們噤若寒蟬,連侯夫人都不敢往他跟前湊。
他瘋他的,我的日子照樣過。
不過月餘,將軍府拜高踩低的本性便露出來了。
一個不受寵的少夫人。
一個小門戶出來的庶女——
在他們眼裡,便是可以隨意磋磨的軟柿子。
這天,春鶯捧著食盒進來,揭開蓋子,一股酸餿味直衝鼻子。
幾碟小菜蔫蔫地搭在碟沿,豆腐上浮著一層白膩的浮沫。
「廚房說......是昨日剩下的,今日天熱,便有些變味了。」
「劉嬤嬤的手筆?」春鶯咬著唇點頭。
我說:「走,去後院。」
後院的廊下,幾個婆子正湊在一處嚼舌根。
為首的正是劉嬤嬤,生得膀大腰圓,是謝夫人陪嫁的嬤嬤。
我快步走到她跟前,一巴掌扇過去。
她整個人歪在欄杆上,髮髻散了,簪子掉在地上叮噹作響。
旁邊兩個丫鬟嚇得往後縮,我抬手又是兩記,一個都沒落下。
三人捂著臉跪在地上,滿院安靜。
我從袖中抽出帕子,擦了擦手指,低頭看著跪在最前面的劉嬤嬤,「我的飯也敢剋扣,你這雙眼睛長著是出氣的?」
她捂著臉,從指縫裡漏出一聲冷笑,「少夫人好大的威風。老奴在將軍府三十年,伺候過老夫人、伺候過先夫人,連公子都是老奴看著長大的。少夫人進門才幾日,就敢動老奴?」
我俯身,捏住她的下巴,「三十年看門狗?我姜辭最擅長的,就是打狗。」
她尖聲道,「少夫人嫁進來高攀了將軍府,還真當自己是——」
我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得她偏過頭去,嘴角滲出血絲。
我直起身,抬腳碾住她撐在地上的手指,慢慢加力,「你這刁奴,剋扣我的飯,如今還敢犟嘴——」
然後一腳將她踹翻在地,「去我院裡跪著。跪滿兩個時辰,少一刻,我讓你把這餿飯一口一口吃乾淨。」
春鶯捧上來食盒,我蓋子一掀,擱在她面前。
說罷,我轉身回房。
春鶯替我解了外裳,剛端上一盞解暑茶,門簾便被挑開了——
謝夫人院裡的小丫鬟跑得氣喘吁吁,說夫人請少夫人過去一趟。
這麼快。
我把茶盞擱下,對著鏡子理了理鬢角。
等的就是你來請。
我到她院裡,她正用著冰鎮蓮子羹,滿桌精緻。
見我進來,她眼皮都沒抬,銀匙在碗沿輕輕一磕:「跪下。」
我站著沒動:「媳婦不知犯了什麼錯,要跪。」
她眼皮一抬:「你身為新婦,入門不過月餘,便動手毆打下人——姜家的規矩便是這般教你的?」
我說:「我院裡連驅蚊的艾草都不給,飯菜是餿的,茶水是隔夜的。這種下人,媳婦怎麼教訓不得。
」?
謝夫人推開碗,冷笑一聲:「我當是什麼。不過是茶涼了些、飯餿了些,就值得你跑來告狀?你原是姜家庶女,如今進了將軍府,有魚有肉,倒矯情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