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嫁_第8章 怕我從塞外回來
怕我從塞外回來,看到姐姐枯槁的屍身。
怕我這個向來護短的妹妹,提著刀鬧到御史臺,把他用「報恩」二字換來的美名撕個粉碎。
索性讓我死在路上,一了百了——
死人,是最不會告狀的。
雨落無聲,我飲盡杯中涼透的茶。
「下月十六,你來迎親。」我站起身,拂去肩頭雨絲,「我親自,把姐姐交到你手裡。」
他將茶盞輕輕擱回石桌,「嫂嫂放心。」
我轉身往門外走,溼漉漉的青石板上兩行水印。
一行是我的,一行是他的,並行了一小段,又各自分開。
青衫與素衣,在雨裡像一幅淡墨畫。
身後忽然傳來他的聲音:「嫂嫂。」
我腳步一頓,沒回頭。
「那隻兔子香囊,」他停了一下,「是我上一世就想縫的。」
雨絲撲進我眼眶,涼得發酸。
我攥緊袖中的手指,大步走出院門,再沒回頭。
18
族老們的摺子遞上去,陛下震怒。
謀害發妻,買兇刀人,定遠將軍府百年清譽碎了一地。
老將軍聽聞訊息,一口血噴在病榻上,當夜便去了。
婆母急怒攻心,中風偏癱,嘴歪眼斜,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日日對著窗欞流口水,嗚嗚咽咽像條喪家犬。
我讓族老出面,與謝淮和離。
謝照補授實缺,是族老們聯名舉薦的。
他雖出身偏支,卻清正自持,翰林院三年考評皆是優等。
更要緊的是,他娶了姜寧——
定遠將軍府原配夫人的親姐姐,這門親事把兩家的臉面都圓了回來。
謝淮下獄那日,正是姜寧出嫁的日子。
我親自替她梳的頭。
她坐在鏡前,眼眶紅紅的,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亮。
長街兩頭,兩支隊伍相向而行。
一頭是喜樂喧天,紅綢鋪地,八抬大轎抬著新嫁娘。
一頭是枷鎖纏身,囚車咯吱,押著瘋癲的階下囚。
長街兩頭,兩支隊伍相向而行。
我從袖中取出那半塊雙魚佩,紅繩繫著,在掌心晃了晃。
雌雄雙魚,裂了半世,如今終於要各歸其位。
我走到囚車前。
謝淮抬頭看我,眼底燒著瘋火。
「謝淮,」我將紅繩繞上他脖頸,玉佩垂在他心口,像一滴凝固的血。
「你上輩子用它定了姐姐的罪,用它掩飾你的涼薄,用它把你們夫妻的恩義碾進泥裡——」
我俯身,湊近他耳邊,「這輩子,我把它還給你。你日日摸著這裂痕,摸著這永遠合不攏的缺口,就像摸著你——」
「碎了的、爛了的良心,和你的爵位。
「這滋味,你慢慢嘗。」
我直起身,看著那枚玉佩在他??口晃盪,隨著囚車的顛簸,一下、一下,敲著他的心口。
囚車咯吱前行,喜轎迎面而來。
謝淮忽然發了瘋,掙脫枷鎖,跌跌撞撞往喜轎撲去——那是姜寧的轎子。
他嘴裡喊著「寧兒」「寧兒」,像條乞憐的狗。?
侍衛一棍將他打翻在地。
他趴在地上,額頭磕出血來,卻還在笑,「寧兒......你看我一眼......你看我一眼......」
轎簾紋絲不動。
喜樂吹吹打打,從他身上碾了過去。
我站在街角,看著這一幕。
我的父親和嫡母站在人群裡,眼角笑開了花——嫡女嫁入侯府,他們果然如願。
我不想理他們,兩輩子都不想。
等轎子遠了,我翻身上馬,揚鞭催馬前行。
身後是滾滾黃沙,身前是漫天晚霞。
上一世沒看完的塞外胡楊。
這一世我要去看完。
畢竟,我這麼貪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