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嫁_第6章 上一世她是你的妻
「上一世她是你的妻。」我打斷他,「這一世,她是我姐姐,是你的姨姐。謝淮,你念的那本經,唸錯時辰了。」
「還有,夫君在龍舟賽上的眼神,被不少人瞧見了。這幾日京中已有閒話,說定遠將軍府的嫡子覬覦妻姐。夫君若再這般失態,明日御史臺的摺子,怕是就要遞到御前了。」
說罷,我便轉身進府。
將他的沉默和崩潰,一併關在了身後的夜色裡。
13
這之後,我在府裡日漸囂張。
晨起不必請安,婆母稱病避著我。
下人們見了我低頭疾走,生怕被我叫住問話。
府裡漸漸有了閒話,說新少夫人是活閻王,說將軍府後宅換了天。
謝淮越發像個瘋子了。
他夜裡睡不著,在書房裡坐到天亮。
白天他來我院裡,站在門口不進也不退,就那麼直直盯著我,站了片刻又走開。
有一回他在廊下堵住我,說姜辭,我夢到她了。
我問夢到誰,他不回答。
他說她不理我,在夢裡也不理我。
說完他轉身走了,腳步虛浮,像踩在雲裡。
下人們私下議論,說公子最近神志不清,怕是撞了邪。
我沒工夫理。
他如今的痛苦,不及姐姐當時的萬分之一。
而且我有更要緊的事做——
姐姐和謝照的好事將近。
謝照如今是翰林院編修,聖上賜了宅子,雖不大,卻清貴體面。
他託了官媒去姜府提親,卻被父親和嫡母擋了回來。
他們當然不滿意。
嫡女嫁給一個將軍府偏支的庶子,無爵無祿,只有一間小宅子和七品官身。
訊息傳到將軍府時,我正在院裡修剪一盆枯蘭。
謝淮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站在月洞門外,「姜寧要嫁謝照了?」
我頭也不抬,咔嚓一剪子,剪掉一截枯枝,「是啊。雖然父母不同意,但姐姐執意要嫁,日子都定了。」
「夫君,」我放下剪刀,轉頭看他,「大婚當日,還勞煩你親自去迎親。畢竟你是姐姐的『妹夫』,又是謝照的『兄長』,這杯喜酒,你非喝不可。」
謝淮踉蹌著扶住門框,「姜辭......你是要我的命。」
「夫君說什麼呢。」我俯身,「你娶的不就是救命恩人嗎?」
「如今我嫁進來了,姐姐也要嫁給她的心上人了。闔家團圓,各得其所——」
我湊近他耳邊。
「夫君如此圓滿,該高興才是。」
他閉上眼,兩行淚從眼角滑下來,沒入鬢角。
無聲無息。
14
近日,府裡異常平靜。
這日清早,老夫人院裡來了人,說今日要去城外上香。
婆母難得對我露了個笑臉,「你也一同去吧。照兒和寧兒的婚事定了,我想去廟裡求個籤,問問吉日。你畢竟是寧兒的妹妹,一塊兒去,也算添份喜氣。」
我應聲說好,正好想出去透透氣。
馬車出城,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越走越偏。
春鶯在車外小聲道,「少夫人,這路不對。」
我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兩旁山道越來越窄,樹越來越密,日頭被遮得只剩斑駁的光點。
然後我聽見了一聲哨響。
馬車猛地停了。
外頭傳來馬蹄聲和呼喝,緊接著是車伕的慘叫。
「山匪!有山匪——」
車門被猛地拉開,幾個蒙面大漢持刀闖進來,刀尖直指我心口。
春鶯尖叫著撲上來,被人一把搡開,撞在車壁上,沒了聲息。
我被拖下馬車,塞進一輛青篷小車,揚塵而去。
小車顛簸著往山裡走。
我縮在角落,雙手被縛,嘴裡塞著破布,心跳得厲害。
那刀疤臉扯下蒙面巾,火光從車簾縫隙漏進來,照在他臉上——
一道疤從眉骨爬到嘴角,像條蜈蚣。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是他。
上一世,就是這個人,一刀捅進我心口,把我推下山澗。
我閉上眼,等那刀落下來。
等了許久,沒有動靜。
我睜開眼,看見他正把玩著那袋銀子,「夫人閉眼做什麼?」
我嘴裡塞著布,說不出話,只能死死瞪著他。
他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扯掉那團破布,「夫人莫怪。我已經放出訊息,將軍府那邊這會兒肯定以為夫人已經死透了。」
我喘了口氣,「為何刀我?」
刀疤臉說,「將軍府給我五百兩,買您的命。」
原來是將軍府。
那麼上一世,也是將軍府要我死。
姐姐剛走,我便遭劫,哪有那麼巧的事。
我緊接著問:「為何不刀我?」
他笑了笑:「夫人不必知道為何。夫人暫時在山上委屈三日,三日後,送您回府。」
小車猛地一顛,我撞在車壁上,疼得眼前發黑。
15
三日後,將軍府設了靈堂。
白幡高掛,輓聯垂地,滿目縞素。
老夫人廣發訃告,請來了族中長輩、京中幾位與將軍府交好的大人,還有我的父親和嫡母。
滿堂賓客素衣素冠,正堂裡擺著一口空棺,靈前燃著長明燈。
牌位上端端正正寫著我的名字。
謝淮一身孝服,跪在靈前。
老夫人站在棺木旁,用帕子擦著眼角,「老身對不住姜家......對不住列祖列宗......」
她哭了一陣,話鋒一轉,「姜氏福薄,未能為將軍府留下一兒半女。老身想著,她姐姐寧兒賢淑溫良,尚未婚配,與淮兒又是舊識。不如讓寧兒嫁進來,替她妹妹續這一門親——」
父親和嫡母坐在下首,絲毫沒有悲傷,反而眼底壓著喜色,「這......怕是不合禮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