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嫁_第7章 婆母為我操辦喪事
「婆母為我操辦喪事,怎麼也不等我回來?」我一身素衣走進靈堂。
空氣突然安靜。
老夫人擦淚的帕子停在半空。
謝淮猛地抬起頭,賓客們齊齊轉身——我身後還跟著刀疤臉和幾個蒙面山匪。
「你——你怎麼——」老夫人倒退一步,手指著我,又指向刀疤臉,嘴唇抖得不成樣子。
刀疤臉咧嘴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包銀子擱在供桌上。
「老夫人,這五百兩咱不敢收。您讓孫嬤嬤找咱們買姜夫人的命,可咱兄弟雖是粗人,也知道刀人要償命。這不,特意把少夫人給您送回來了。」
滿堂譁然。
「胡說!」老夫人拍案而起,「哪裡來的刁匪,汙衊將軍府——」
「是不是汙衊,」刀疤臉聳聳肩,「您身邊那位孫嬤嬤,已經在順天府全招了。銀子是她付的,話是她傳的。至於她聽誰的令——夫人,您說呢?」
「還有謝公子,」刀疤臉轉頭看向跪在靈前的謝淮,「孫嬤嬤說,您也是知情的。」
謝淮猛地站起來,孝服的下襬掃翻了供桌上的香爐,香灰潑了一地,「我沒有——」
婆母猛地尖叫一聲,直挺挺向後倒去,卻被我一把拽住手腕,硬生生提起來。
「婆母別急,」我湊近她耳邊,「戲還沒唱完呢。」
我轉向滿座賓客,「我嫁入將軍府,是陛下親口贊過的『知恩圖報』。如今恩人在府裡吃餿飯、睡悶屋,最後被自己夫君和婆母買兇截刀——各位長輩,你們猜,御史臺會怎麼寫這道摺子?」
族老們拍案而起,紛紛怒斥,「謀害發妻!忘恩負義!定遠將軍府百年清譽,毀於一旦!」
「報官!必須報官!」
「謝家嫡子德行有虧,不堪擢用!老夫明日便上摺子,請奪其補授實缺之資,以正朝廷綱紀!」
謝淮突然從蒲團上站起來朝我衝過來,被刀疤臉一腳踹回地上。
「姜辭——」他嘶聲喊,「你毀了我,你毀了我——」
「是你自己毀的。」我在他耳邊說,「上一世你毀了她,這一世你毀了自己。謝淮,你怨不著我。」
16
將軍府的爛攤子,自然有族老們收拾。
御史臺的摺子、宗人府的問詢、陛下震怒的旨意,一樁一件,自會落到該落的人頭上。
我懶得再看一眼。
馬車停在姜府門前時,日頭剛偏西。
我踩著踏板下車,抬頭便看見姜寧站在門檻裡,手裡攥著一把剪子——
她聽聞了將軍府發喪的訊息,正要衝出去尋我。
「辭兒?!」
剪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愣了一瞬,隨即快步奔出來,一把將我拽進懷裡,抱得死緊。
她的肩膀在發抖,箍在我背上的手臂收得那樣用力。
「他們說你......說你......」
「說我死了?」我抱著她,「姐姐,我沒事。一根頭髮都沒少,囫圇個兒的。」
她鬆開我,雙手捧著我的臉,翻來覆去地看。
「你受委屈了。」她啞著嗓子說。
「不委屈。」我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一顆一顆砸在我們交握的手背上,滾燙的。
「姐姐,我餓了。」我伸手替她抹去臉上的淚痕,「咱們出去吃桂花糕、糯米圓子。就我們倆。」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你呀——剛從狼窩裡出來,就想著吃。」
「死裡逃生才更要吃甜的。」我挽住她的手臂,把臉靠在她肩頭,「姐姐,我要吃桂花糕,還有糯米圓子。兩份。」
「好好好,姐姐都給你買。」
我挽著她往街口走。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暖,像小時候她牽著我走過姜家那條長長的迴廊。
這一世,我終於把她從火海里拽出來了。
我的姐姐,不該是將軍府後宅裡的一截枯骨。
她該是春日枝頭的海棠,是芙蓉園的荷風。
是集會上提著香囊回眸一笑的姑娘。
她該被人捧在掌心裡疼,該吃最甜的桂花糕、配最好的人。
她配這世間一切美好。
17
藉著商議姐姐婚事的由頭,我去見了謝照。
他如今住在翰林院賜的那處小宅裡,門庭不大,卻收拾得清雅。
我進去時,他正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看書。
「照兒。」我在他對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他抬眸看我,「嫂嫂來了。」
我端著茶盞,沒喝,「端午那日,你怎麼知道姐姐想要一隻兔子香囊?」
他指尖摩挲著書頁邊緣,頓了頓,「......猜的。」
「猜的?」我放下茶盞,「那河燈呢?你怎麼知道,她想在橋上放一盞?」
他沉默。
忽然落了雨。
細密的雨絲從灰白的天上落下來,穿過葡萄葉的縫隙,落在他肩頭,落在我杯中的殘茶裡。
「山匪那日,是你讓刀疤臉留我活口。」
他沒說話。
雨越落越密,在他眉睫上掛了薄薄一層水珠。
我們對視片刻,忽然都笑了。
他端起茶盞,以茶代酒,朝我微微一抬,「嫂嫂高明。」
我端起杯,與他輕輕一碰,「照兒藏得深。」
我當然知道他為何藏。
如果讓謝淮知道他也是重生的——那個瘋子會拉著他同歸於盡。
謝淮得不到的,寧可毀了,也不會讓別人圓滿。
至於山匪,定然是他上一世查到了端倪。
姜寧剛離世,我便遭劫刀,哪有那麼巧的事。
這一世他提前找到那夥山匪,提前結盟,沒想到謝家還真要買我的命。
上一世謝淮為何要刀我,我一直有個猜測。
我想,大概是他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