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曉珠裴七_第二十章 屋內炭火很旺

屋內炭火很旺,暖意融融,我卻一身冷汗,只覺寒氣徹骨。

父親傳信要我歸家商討對策,想不惜一切代價救回兩位哥哥。

我知他六神無主,難免心疼,自駕車而回。

卻不想甫一進了父親的書房,門便在身後關上了,門內沒有姐姐妹妹,也沒有父親,崔九倒坐在一旁飲著茶。

門外傳來父親的聲音:「三娘,你好好勸勸崔郎君,讓崔大人網開一面,不要追究到底,放你二位兄長一條生路。」

我這才明白。

父親不是要讓我來商量對策的,他已有對策。

不惜一切代價救回二位兄長之中,我,就是那個代價。

(廿四)

崔九的父親崔啟是大理寺卿,此次我二位兄長的案子,就交到了他手裡。

崔啟素來與姑母不對付,之前不主張聖人立姑母為後,姑母上位後曾將他貶至黔州,近期卻又因聖人之故得到起復。

我父親也是病急亂投醫到了一定地步。

我二位兄長的案子,莫說崔九一個白身,一個小輩,能不能左右自家父親的判斷,便說他父親,難道當真是想怎麼審案,就怎麼審案嗎?

聖上對姑母所為早有猜測,故意用崔啟審案,以示公允。但崔啟當真敢將這把火燒到姑母身上,反倒放了我這二位紈絝嫡兄嗎?

可在我父親十分有限的認知裡,沒有賣個女兒解決不掉的問題,如果有,就再賣一個。

崔九聽到我父親的說辭,表情也難看了起來,霍然起身:「伯父這是何意?您說邀請崔某來欣賞前朝古畫,卻不知這古畫在何處?」

父親哈哈大笑:「九郎,我家三娘自幼眉目如畫,宛如前朝古畫裡的仕女,此時你可盡情欣賞,還不滿意嗎?」

我只覺面如火燒,腦中三尸神暴跳,有心奪門而出,卻很清楚他必有後招,只得強自鎮定道:「父親,女兒該回了,裴家規矩多,既無事,我就不多留了。」

父親在外面哈哈大笑:「是也,裴家簪纓世家,高門大戶,若是新婦慘遭調戲,哪怕對方來自累世公卿的清河崔氏,想必,也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吧?我那女婿七郎素來勇武,得知妻子受辱,可會輕輕放下,忍了這口氣呢?」

崔九一雙眼霍地瞪得溜圓,怒而拍案:「夏晨懷!崔某尊你一聲伯父,是敬重你身份,萬沒想到你能做出這等寡廉鮮恥之事!便是親生女兒,你都要出賣嗎?」

父親冷冷道:「我家三娘清清白白,何來出賣?若九郎答應回去規勸你父親,對我二子高抬貴手,夏某自當守口如瓶,今日崔公子曾與小女共處一室之事,我只做從未發生,崔公子懷中玉佩竟雕著小女小像的奇聞,自然也不會傳遍京城。」

我聞聽此言,愣了一下,回頭去看崔九,卻見崔九耳尖通紅,根本不敢直視我:「胡說!我懷中玉佩雕刻的是……是我母親少時的小像,與三娘何干!」

父親笑得老神在在:「令堂鼻樑上,也有一顆小痣嗎?夏某有幸見過令堂,卻是從未發現呢。」

「夠了!」

崔九暴跳如雷之後,頹然嘆了一口氣:「那玉佩雕的確是……確是三娘,我頭前準備送她做生辰禮的,奈何她早早嫁了人,再送便不妥當了。除此之外,我對三娘子絕無非分之想,皇天后土自可明鑑。」

在我夢中,我早過了生辰,可在那個生辰,我絕沒有收到崔九的禮物。甚至我的生辰宴,都因為他要隨母省親,未來參加。

不過我不想去追究崔九到底對我是否有意了。

他便是對我有過那麼丁點好感,與榮華富貴、家族前程相比,也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我目光一轉,計上心來,看這崔九,突然道:「九郎不是一直要同我比試作畫嗎?此處文房四寶俱全,不如我們各畫一張,來日請大家們品評如何?有我父親從旁見證,我們比得光風霽月,又何懼外人道呢?」

崔九轉臉來看我,目光中有迷茫,緊接著似有所悟,深深點了點頭。

我不動聲色,上前鋪紙研墨,淡然道:「九郎與我,不如各作一幅山水吧。」

崔九遲遲未動,我卻已經取了父親筆架上的筆,一筆便落了下去。

崔九喜用淡墨,我卻研的是濃墨,自己怎麼順手,便怎麼畫,無所顧忌。他在旁邊欲言又止,只得自己找了個缽盂兌了淡墨下筆。

畫完了一幅山水,我將墨跡未乾的畫紙交給了崔九:「九郎且拿去請大家品評吧,戰書,日後自是不必下了。」

崔九還未畫完,擱了筆,接過我的畫,表情尷尬,細細看了,正想品評幾句,我卻忽然說:「九郎的玉佩,可以讓我看看嗎?」

崔九裝傻:「什麼玉佩?」

我說:「自是我父親剛剛提到的那塊玉佩。」

崔九猶豫了半晌,還是將玉佩從懷中拿了出來,羊脂玉溫潤,沾著他的體溫。

那玉佩上女子巧笑嫣然,鼻樑上一顆小痣,與我生得一模一樣。

我將玉佩在桌邊蹭了幾下,再拿起來,用手一抹,那痣已無影無蹤,再笑著把玉佩舉過去給崔九看:「此小像上如何便是我了?尋常仕女的頭像罷了。說是這位娘子也像,說是那位娘子也像。方才九郎的話,只當說笑罷了。三娘不多留也,再晚,國公府的午食便趕不上了。」

崔九看著玉佩,表情怔怔。

父親在門外怒道:「夏曉珠!好你個逆女!」

我湊到門邊冷冷道:「父親這是生恐二位兄長死得太慢了。此刻趕快進宮,給姑母磕上百八十個響頭,他們倆,倒還有一線生機。」

門忽然便開了,我父親站在門口,滿臉詫異:「三娘,你此話何意?」

我並不理會他,從他身邊擠了過去,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後來沒聽說崔九有拿我的畫和他自己那一幅去找人品評。

只聽說,他房中多了一副水墨山水,作者不詳,人皆言筆力尤在他之上。

他親手裝裱,不肯假他人之手,下人整理房間時,要將它挪動一下,他都不讓。

(廿五)

裴曜回京當日,我被診出了兩個月的身孕,全家的表情都頗為精彩,只有裴曜喜出望外,不管外人說了什麼,都堅信我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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