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曉珠裴七_第八章 我不敢擅自離開裴曜
我不敢擅自離開裴曜,又折返回山洞,想了一想,一咬牙,先是深一腳淺一腳爬到高處,掰了幾根枯樹枝,添在火堆裡,又拾了一些礁石堆在洞口,想為洞內擋擋風。
洞口本也不算太大,我將之幾乎堆滿了石頭,只留一個小洞,我可以側身鑽進鑽出。
洞內在火堆的溫暖下終於不再那麼酷寒逼人,可看著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幾乎脫水的裴曜,我只覺百爪撓心。
我正一籌莫展之際,看著那堆火噼噼啪啪爆響,我卻忽然想到了什麼。
記得從前,我曾到廚下偷嘴,曾意外發現,鍋中湯鹹,但鍋蓋中的水滴聚攏成的流水,卻味淡。
燒煮海水,可否得淡水?
我將裴曜留下,又跑了出去,在沙灘上搜羅了一圈,找到幾對比較大的貝殼,用其中一半盛了水,另一半蓋在上面,放在火堆中燒。
燒了一會兒,上面的半邊貝殼果然溼了,可我一嘗,還是鹹的。正自絕望,卻見下半邊貝殼裡的水裡面,已經析出了鹽粒。我拿起下半邊,晾了一下,再嘗,發現這水果然又鹹又苦,比上半邊裡的鹹得多!
想來是那上半邊的貝殼也是海里出來的,自然帶著鹽味,可蒸出來的水,就是淡水!
我瞬間來了精神,將上半邊的水甩掉,再來蒸,往復幾次,果然得了一點淡水,便急急拿去喂裴曜。
他喝了一些水,乾裂的唇回覆了潤澤,可額頭還是那麼燙。我狠了狠心,一不做二不休將他一身溼衣都扒了下去,原本還想留下褻褲,可那褻褲溼得很厲害,幾乎能擰出水,眼見著是留不得的,最後閉著眼睛,牙一咬心一橫都扯了下去,然後急急將他用大氅裹住。
裴七這白玉一般修長健美的身子,結實的胸膛、塊壘分明的腹肌,還有……
都狠狠烙印在了我心底。
這山洞分明依然寒冷,我雙頰卻是燥熱難當。
我再喂他魚,他終於吃了下去。
我忙裡忙外又給他蒸了一些淡水,還用自己的帕子沾了水給他敷在了額頭,又把他的溼衣都掛在火堆旁烘乾,一回身卻發現大氅沒有裹嚴。
我伸手去扯,移動間他半邊肩膀和整條鎖骨都露了出來,過於秀色可餐,讓我艱難地嚥了咽口水,才更加艱難地把大氅蓋了上去。
結果我剛碰到他的身子,手腕卻被猛地抓住,山洞外,卻同時傳來了人聲。
我卻在這一瞬間,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睜開了眼,眼前果然不再有什麼山洞、什麼裴曜,只有姑母和聖人,正滿臉關切地看著自己。
低頭一看,床榻上鋪著明黃錦褥。
這是……御榻?
我呆在了當場,一時不知做何感想。
更要命的是,聖人此刻親自拉著我的手,關切問我:「三娘,可有何不適?」
說話間,他的拇指,正在我手背上輕輕摩挲。
(十)
我驚了一跳,一把抽回了手,忙不迭起身跪下,一頭磕在了御榻上:「臣婦御前失儀,請陛下、娘娘降罪!」
姑母還未開口,聖人便安慰我道:「三娘何罪之有?悲傷過度而已。傳太醫,為三娘診脈!」
我抬起了頭,忙說:「三娘無恙……」
「無恙,就請個平安脈。」
聖人溫和而強勢,不容我拒絕,我便點頭應下,只是一看自己身下的明黃褥榻,就覺如坐針氈。
我四處觀察了一圈,發現除了聖人、姑母,便只有幾個太監、宮女值守,國公府一干人等,都不見蹤跡。
察覺到我的疑慮,聖人道:「三娘安心養病,其他人亦是悲傷疲憊,早已歸家。」
我點頭應是。
太醫為我診了脈,說我除了憂思過重並無大礙。
姑母嘆了一聲,說:「生死有命,三娘看開一些。」
我卻搖了搖頭:「三娘覺得,裴曜還在人世。」
姑母挑眉:「哦?」
我低頭道:「三娘方才在混沌之間,似乎魂魄離體,到了七郎身邊,見七郎身處一山洞之中,昏迷不醒。」
聖人滿臉憐憫:「三娘這是夢魘了,七郎遭了海難,怎會在山洞中?夢都是反的,快好好休息吧,莫要胡思亂想。」
我卻堅持:「七郎身處海邊山洞,洞中有火,火上有魚。」
聖人和娘娘面面相覷,都吃不准我這是編的還是真的。
我又一個頭磕在了御榻上:「求聖人開恩,允我到高麗前線尋找七郎!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夢中情形歷歷在目,臣婦相信,到了彼處,自己定能將他尋到!」
姑母翻了我一眼:「胡鬧。高麗路遠,戰場兇險,豈能玩笑?」
我說:「三娘記得那山洞的形貌,若到了那附近,定能認出。」
聖人倒是來了幾分興趣:「朕聽聞三娘擅畫,畫技猶在崔家九郎之上。三娘可否將那情景畫將出來?」
我點了點頭:「喏。」
聖人見我如此自信,興趣更濃,著太監取來筆墨紙硯,讓我作畫。
我在畫紙面前輕闔雙目,竭力回憶夢中情形,一睜眼,便已構思好了如何取景。
淡墨勾線,溼筆鋪陳,幹筆皴出紋理,我筆不停歇,很快繪出了驚濤拍岸、亂石穿空、白沙瀉地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