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曉珠裴七_第十八章 女醫如遭雷擊

女醫如遭雷擊,愣在了當場,眼淚噼裡啪啦直往下砸來,半晌,猛然抬起頭問裴曜:「真妍是亡國之女,便連進裴將軍的家門也不配嗎?」

「那手帕明明就是我……」

我正要說出真相,裴曜卻又捏了捏我的手阻止我發言,自己卻說:「裴某未有此言。」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裴曜,不知他究竟何意,只反問那個自稱真妍的女子:「你說你救了裴曜,還和他有了肌膚之親,卻不知你是怎麼施救的,救他的地點又在何處?」

真妍哼了一聲:「人皆知將軍當初是被仙子醫女所救,眾所周知我在國中素有仙子醫女之名,將軍不是被我所救,又是何人?難不成是你?那崑崙奴與你一個鼻孔出氣,定已將他發現將軍時的情形悉數告知。你要冒充仙子醫女嗎?卻不知你有什麼可以稱道的醫術!」

我氣得頭上冒煙,幾乎要將真相說出,裴曜卻又拉了我一把,反對那真妍道:「好,此事裴某定給真醫正一個交代,不過珠珠兒是裴某心愛之人,裴某不會讓她寒心,不如真醫正先去休息,讓裴某獨自開導她一番?」

真妍破涕為笑,最終扭扭捏捏地走了出去,臨了還翻了我一眼。

裴曜給了徐副將一個眼色,後者衝他微微點頭作為回應,帶著三丙,悄悄下去了。

他們一走,我便一把甩開了裴曜的手,指著他手裡的帕子:「此乃我貼身之物也!」

裴曜笑著點頭:「我知。」

嗯?

裴曜咳嗽了兩聲,笑著捋了捋我頰邊的鬢髮:「我曾在娘子身上見過此物。娘子最喜寶相花,愛紅色,擅畫,喜食東市胡人賣的油酥胡餅。我都知。」

我愣住了。

「你如何得知?」

他卻不答話,反問我:「那天在山洞中,救我的,真是娘子?」

我卻猶豫了:「我也不敢肯定那究竟是真是幻,不過我確實在夢中到過一處海邊山洞,用貝殼蒸水餵哺於你,還用石頭砌了牆防風,又為你脫了身上溼衣。我似乎有夢中魂魄離體之能,還能……還能傳遞事物。」

裴曜點了點頭:「應當便是如此了。當初我遭遇海難,幸得三丙在身邊不離不棄,帶我涉海,與我流落平安北道。到了岸邊,我發起高燒,三丙為尋找淡水不得已離開了我身邊,留我一人高燒不退,獨居山洞之中。昏迷中似有一女子,餵我淡水,幫我除去了溼衣,待三丙尋了淡水趕到,我燒已退,全身衣物都在火堆旁烘曬,只有一大氅裹身。山洞火堆中有幾對燒裂的貝殼,似乎就是我記憶中餵我淡水的水器。」

我皺起了眉:「那個真妍如何得知此事?她口中說的『仙子醫女』又是何人?」

裴曜無奈嘆氣:「拿下平壤後,當地多有小股叛亂,我軍不勝其擾。主帥便決定將我這一段經歷添油加醋放出去,以凸顯我軍神威天授。初時還只說我得仙子相救,似乎與仙子有了肌膚之親;後來以訛傳訛,便成了仙子救我,我以身相許,二人結了百年之好;再傳下去,就成了仙子醫好了我後便懷了身孕,卻被拘回了天庭,只盼我立下功勳、位列仙班,好到天上與她相聚……」

我:「……所以那真妍就是聽過這些傳聞,故意來冒充的?」

裴曜點了點頭:「然也。她所說一切,都與外面傳聞對得上,卻與實際情況,頗有出入。」

我皺眉沉思:「所以,你這般縱著她,是想放長線,釣大魚?」

裴曜又點了點頭:「人言醫女心靜,你觀『真妍』言行,可有半分像個醫女?可我這毒,又確確實實是她解開的,而且毒性始終纏綿不淨,她也一直以此為藉口在我身邊周旋,若說她與下毒之人毫無瓜葛,我不信。」

我癟了癟嘴,揶揄道:「人家對你心動了,如何心靜。」

裴曜揉了揉我的頭髮,突然很認真地問我:「三娘,你吃醋了嗎?」

我一掌拍開了他:「盡會胡沁。就她,也配?呸。」

裴曜面色蒼白,海藍眸子因憔悴而染上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溫柔,嘆息一般說道:「珠珠兒,我不是說她配不配,我是說,我配不配。」

我當時便一愣:「郎君此話何意?」

裴曜目光悠遠:「我很早便認得三娘,只是三娘不認得我。那時的三娘,眼裡只有一人,其餘人等,大約都是透明吧。」

我心中已經警鈴大作,嚥了咽口水,問道:「郎君何時何地見過我?」

裴曜道:「我第一次見三娘,是在兩年前的行宮獵場。」

一聽「行宮獵場」四個字,我細思了一下,緊接著便捂住了頭臉。

那是我唯一一次隨聖人、娘娘進行宮圍獵,當時便抓住了這一可貴機會,勇於爭先,衝上前把崔九的小廝擠開,自己搶了他的韁繩,為他牽馬牽了一路,期間為了跟他多說兩句話,好好的脖子,幾乎抻長了二尺。

此事在當年便傳遍了京城。

此後姑母再沒召我去過禁苑,現在想來,大約是丟不起這個人。

這麼一幕,居然……居然落在了裴曜眼中?

我不活了!

(廿二)

「珠珠兒當真放下他了嗎?」

裴曜問我。

我還未回答,自己先是一愣。

我當真放下他了呀。

如此輕易,就放下了。

從前我未必不知自己痴愚,臭名遠揚之後也時常悔恨,也多少次怨恨崔九為何對我忽冷忽熱,每每我要放棄,又給我一點機會,每每我以為他心中有我,便狠狠潑來一瓢涼水。

可每當崔九一靠近,我就忍不住心跳,他對我笑一笑,我當真便什麼傻事都做得出。

當初用一張畫到我婚禮上攪局,這手段並不高明,但一直以來,對付我,崔九從不需要高明。

再拙劣的謊,我也會自覺替他圓。

可自從那一夢以後,崔九的一切,便再不會牽動我的任何思緒,我看到他的時候,無悲無喜,甚至連過多的怨恨都不曾有。

倒是隻見過數面的裴曜,牢牢抓著我的心緒,我明知這是一場政治聯姻,明知我們都是棋子,卻想拼盡一切向他靠近。

他親近我的時候,我總有一種錯覺,彷彿這些事,我們做過千萬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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