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曉珠裴七_第十二章 裴曜一副息事寧人之狀

裴曜一副息事寧人之狀,擺手示意他們坐下,拿起酒杯,又戒備道:「只此三杯,過後爾等不許再鬧。」

高麗人們不搭這茬:「只管飲便是,少來聒噪!」

裴曜笑得無奈,咕咚咚痛飲了這三杯。

我看著裴曜這副風月老手的樣子,嘴裡酸且苦,心想他大約只是久居塞外,對中原內宅規矩不熟罷了,哪裡真是什麼毛頭小子?只我自己胡猜。

我正低頭玩著自己髮梢,面前突然多了一塊炙肉。

高麗人以炭爐炙烤鹿肉,佐以香葉,蘸上調味料而食,其焦香酥脆格外誘人。

我推了裴曜一把,示意他不要餵我,他卻堅持舉著手,用刀尖插著肉示意我吃。我無奈,張口去咬,結果他倒猛然抽回了刀,自己轉臉而來,我本欲吃肉的嘴,猛然便落入了他口中。

我驚呆了,正要去推他,他已經鬆開了我,在我驚訝張開的口中塞了一塊肉。

看我滿臉呆滯,他哈哈大笑,一把摟住了我的肩膀,湊近了,海妖般的面容也因酒氣染上了三分紅暈:「將爺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好酒好肉。」

高麗人看他會玩兒,笑得越發如癲如狂,鼓掌叫了好,又一個個下場跳起舞來,舞著舞著各與女伎們摟抱在了一處,動作越發不堪入目。

女伎們在榻間周旋,見滿座只有裴曜生得最是俊美,卻只顧抱著我喝酒,都過來和他搭話,不過一個個說的都是高麗語,顯然不似那幾個貴族,是懂漢語的。

裴曜大約是不懂高麗語,沒有搭茬,也沒有絲毫動容。

大多數女子都覺無趣,又到其他高麗人懷中去取樂,只有一女子,應當是她們中最美貌的一個,臉上有倨傲之色,一身黑色紗袍,與其他女伎打扮大不相同,人被地位最高的高麗人摟在懷中,一雙眸子卻直勾勾地盯著裴曜,一隻赤腳,也從矮几下面伸了過來,要來勾裴曜的腳。

我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一杯酒直潑了過去,將她伸到一半的腳潑了個透溼。

女伎啊一聲慘叫,猛地縮回了腳,周圍的人也驚了一跳,然後捶桌狂笑了起來:「哈哈哈哈,看這小娘子,方才還一副貞潔烈女的模樣,此刻竟護食起來了!」

我這才想起來自己要扮演的角色,羞憤欲死,拂袖便要走,可我身子還沒站直,已經猛然被裴曜拉回了懷中,按住後腦狠狠吻了起來。

我手腳並用拼命掙扎卻是無果,終於被他放開的時候,自覺無臉見人,一頭縮進了裴曜懷中。裴曜摟著我哈哈大笑,暢快至極。

身後卻傳來一個高麗人冷冷的聲音:「你這女子,好大膽子!日後公主進門,你也敢如此拈酸吃醋嗎?」

(十四)

裴曜一愣,而後笑了:「話不可亂說,公主可是要嫁給可汗的,我不過來迎親罷了。」

高麗人哈哈大笑:「父死子繼,可汗……今年也五十有六了吧?」

裴曜卻猛然拔出了腰刀:「我突厥可汗,也是爾等可以背後詛咒的?」

幾個看似醉醺醺的高麗人全都都清醒了過來,也各自拔了刀,和裴曜對峙。

當先的高麗人頭上翎羽最長最鮮亮,表情也最是淡定,滿不在乎地笑著撥開了裴曜的佩刀,笑眯眯走了過去,湊近了,笑道:「賀延,你當真甘心嗎?」

裴曜眯起眼眸。

二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收了刀。周圍的人也都緩緩收了刀。

隨後裴曜和此人勾肩搭背而去,兩個突厥人打扮的親衛接了我,將我送回了裴曜的營帳。

我回營帳之後,趁周圍人不注意,又偷偷溜了出去,跑到營地邊緣,看見了遠處的城郭。

那城不大,城牆卻是極高,城外烏壓壓都是流民的破帳篷。

我正在暗記此處情景,背後忽然傳來怒喝聲,守衛的軍卒看見了我,衝上來驅趕。我拔腿就跑,他們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追,頗有些貓捉老鼠的戲耍之意。

我七拐八彎幾乎繞營地一週,跑得氣喘吁吁之時,終於撞上了一個硬邦邦的胸膛,一抬頭,只見裴曜面沉似水,一把揪起我的頭髮,冷颼颼道:「想跑到何處去,我的珠珠兒?」

我作羞憤欲死之狀,對他拳打腳踢,卻被他猛然扛上肩膀,大步流星便走。

他一將我扔進營帳,我就又輕車熟路慘叫起來。

結果我叫得正起勁,裴曜的表情卻扭曲了起來,半天,終於憋不住笑了,趴在我耳旁問:「珠珠兒,是不是叫得早了些,脫衣的時間都不夠的。」

我戛然而止,面似火燒,而後就被他狠狠咯吱了一頓,連哭帶笑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放開了我,自己又開始推柱子,一邊推一邊問我:「周邊可摸熟了?」

我點了點頭,嘴裡一邊哎呀呀呀地叫,手從懷中摸出一小片紙,用隨身帶著的碳棒幾筆勾勒出了營地的輪廓,標明瞭方向,又將所見的糧倉、崗哨、軍力佈置都圈了出來。

裴曜面有驚喜,偷偷衝我豎起了大拇指,然後故意粗喘著用力喊了一聲:「我的珠珠兒,真棒。」

我氣得給了他一拳,而後也去咯吱他,兩人又滾做了一團,最終都是面紅如血,最後穿著厚衣裳摟在一處睡了。

臨睡前,裴曜告訴我,白日里他與那個領頭的高麗男子——高麗權臣淵蓋蘇文的侄子淵男敦密謀起事,淵男敦有意篡權奪位,裴曜也表示自己對可汗有不臣之心,打算聯合起兵,「阿史那賀延」先派兵幫淵男敦拿下平壤,淵男敦再出兵幫他幹掉可汗。

而二人密謀的下一環,就是借進平壤為可汗迎娶高麗公主之機舉事。

夜間似有人掀開帳簾溜了進來,可我睜開眼,分明不見人,裴曜卻機警,喊了一聲三丙,對方急忙應了一聲,我終於隱約看見了一雙月牙。

不得不說,三丙的牙,真白。

裴曜讓他附耳過來,囑咐了幾聲,把我畫的簡易地圖遞給了他,便又放他去了。

次日凌晨,畫稿便被三丙偷了回來。我大鬆了一口氣,將之縫在衣裳之內。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倆每日都上演著相愛相殺的戲碼,滿營地的高麗人都把看我們倆你追我逃的戲碼當成了娛樂專案,嘖嘖稱奇、津津有味。

只有淵男敦的一個僕從與眾不同。

此人似乎對我演的戲信以為真,還贈我金珠,勸我在「阿史那賀延」進平壤的時候跑路。

(十五)

一日我正在裴曜帳內偷偷寫寫畫畫,帳簾忽然掀起一道口子,丟進了一布袋,我將布袋拾起來一看,裡面居然裝著幾粒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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