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曉珠裴七_第十五章 終於上了岸

終於上了岸,我們先是找到了一海邊荒村,村中無人,只有幾具餓殍。

餓殍大多衣不蔽體,身上僅餘幾塊破布,可見連年征戰之下,此處百姓也頗為難過。

待靠近了慶州城,我們才發現,這已是新羅地界。

慶州城極是低矮簡陋,與高麗的城池尚且不可同日而語,更不要提我大唐長安。城門洞只有一人多高,以裴曜的武功,不用攻城梯,自己便可飛簷走壁進去直接開了城門。難怪這新羅一有難處就向我朝求援,在高麗人刀兵之下,他們實無反抗之力。

新羅靠南,氣候比高麗暖,已進入十一月,不少人身上還穿著單衣,更有可能是民眾貧苦,難言溫飽,飯食尚不可得,冬衣更無從談起。

可看到沿途婦人的打扮,我還是狠狠震驚了一下。

她們所穿上襦極短,只蓋住鎖骨,下裙系在高腰,結果中間最該蓋住的部分,就那麼大大方方地,全露了出來……

兩個侍衛表情也頗為一言難盡,但我怎麼看,都不像是起色心的樣子。

不過我又頗為失禮地多看了那婦人幾眼之後,就嘆了一口氣。

只能說,生活太苦了吧。

守城計程車兵不懂漢語,遠遠看見我們,就顫抖著雙腿呼朋引伴戒備非常,不斷退後,以降低仰頭的角度。

是的,這兩個侍衛都是裴曜自北境帶來的,非常高大,在高麗尚不算特別扎眼,此時站在城門洞中,頭幾乎要頂到門洞上緣,簡直像兩個巨靈神,

我在女子中也算高挑,與過往瘦小的新羅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等城門兵回去報信,終於帶來了懂漢語的高階長官。

我言自己是大唐行商,遭遇海難至此,兩個護衛都是我僱傭的鏢師。對方將信將疑,但見我們只有三人,又看了我們亮出的文牒,將我們放了進去。

我認真行了禮,向他打聽高麗戰場上的情況,他只言唐軍攻陷了平壤,又拿下了熊津,但言及此時眉眼間有憂色,我便沒有問裴曜的情況,只作歡喜之狀,說回家指日可待,便帶著二人進了城。

此處房屋低矮,院牆及肩,黃口小兒都可翻入,結果一看,居然是官府的衙署。

周邊民居更是誇張,門無一人高,許多草屋只齊我這兩個侍衛的肩膀,說是房子實在抬舉,與我朝守墓的孝子搭的窩棚相比,都嫌寒磣。

客店?破廟?

若是在中原,我們自會找這些地方留宿,但在這城中遛了一圈,也沒找到類似的場所。

最終我拿出了一顆金珠,想要換取在一家不那麼低矮的民房借宿。

民房的主人是個眼神空洞的中年婦人,見了金珠,面露嫌惡之色:「阿西,#RT#$%B!#¥Q%^#$!」

……語言不通,讓人頭疼。

來來回回比比劃劃好久,對方也沒弄明白我們是什麼意思,還上來推搡我們。

此時,有一人用新羅語高聲喝止了婦人,我回頭一看,是一個穿著奇裝異服的武人,見了我們,把頭一昂:「那邊的幾個漢人,過來!女王召見你們,快隨我進王宮!」

女王?

(十八)

來之前我確實聽說,新羅的王是個女子。

叫我們進宮那個比這裡的常人高大許多的男子,是一名「花郎」,聽名字雖然像小倌一類,在此處卻是女王最精銳的部隊成員。

新羅以「骨品制」劃定尊卑,只有「聖骨」可以繼承王位,聖骨無男,作為僅剩的聖骨女,新羅女王便在此情境下登基了。

這新羅苦脊之地,眾人為了爭個草頭王的權位,竟搞出這許多花樣,當真讓人歎服。

可是女子可以稱王,可以為官,甚至可以統帥三軍……

竟讓我覺得,有些羨慕。

我無用之身,自遠道而來,寸功未立,還因我之故讓裴曜的臥底之行更添風險,也不知他此去,究竟能不能平安歸來……

乖乖做個大家閨秀,究竟是對是錯呢?

女王的王宮比官府的衙署稍微高大一些,但依舊透著莫名寒酸。

女王與我身高彷彿,頭戴金冠,衣飾與漢人類似,該包裹的位置,都裹得很嚴實。面貌清秀,體貌豐滿,與外面的饑民,光從外貌來看,便有著雲泥之別。

我按中原的禮節跟她見禮,她衝我輕輕點了點頭,用熟練的漢文說:「抬起頭來。」

我們三人皆抬起了頭。

「聽說你是大唐來的筆墨商人?可認得字?」

我點頭應是。

她開啟一本書,指著上面的一句詩,問我:「這一行字,你讀來我聽。」

我湊近觀瞧,發現她手持一本《詩經》,手指的那行字,是「周原膴(wǔ)膴(wǔ),堇荼如飴」。

我自唸了,她又問我:「這句詩是何意?」

我說這句詩是指周原土地肥沃,種得苦菜甜如飴糖。

她又問我,大唐的土地,都這般肥沃嗎?

我搖頭:「我大唐土地亦有肥田薄田之分,收成仰賴年景。」

她輕輕一嘆:「可我三韓的土地,從未有如此肥沃之田。」

我觀她表情複雜,只能打圓場說詩經有所誇張,她卻沒在這些事情上面糾結,饒有興致翻來許多書冊,將上面的疑惑指給我看,每有所得,或恍然大悟,或怡然忘形,竟單純似一個少女,頗有些嬌憨之意,兩人探討詩文,直到夜深。

女王身形健碩、精神飽滿,絲毫不困,我卻跋涉良久才到慶州,強忍著呵欠。女王看我搖搖欲墜,竟要留我在宮中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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