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曉珠裴七_第七章 聖人此話一出

聖人此話一齣,我後背冷汗如雨,強笑道:「滎陽公主兼有娘娘之美與聖人之貴,自然神仙之貌。三娘雖有幸有幾分肖似姑母,卻絕不能與公主相提並論。」

聖人打著哈哈,將此事揭過。

姑母眼皮輕抬,瞭然地看著聖人,唇角勾了勾,下完了這一局,便放我出了宮。

出了宮門,我終於鬆了一口氣,打定主意日後輕易不再進宮。

結果一齣宮門,裴曜留給我的暗衛就稟報說有人尾隨於我。

我拐進了一條小巷,讓暗衛們埋伏妥當,嚴陣以待,卻見緊追我們的那架馬車上,崔九施施然走了下來。

我連馬車都未下,只在車上給他行了個禮:「不知崔九郎有何要事?」

他衝我歉了歉身:「某有些書畫上的疑問,想請娘子指教。」

我把車簾向下一拉,直接坐回了車中:「三娘所長不過奇技淫巧,如何指教崔九公子?郎君請回吧。」

崔九的聲音自車外傳來:「三娘大家之才,怎能說是奇技淫巧?只是不知我們相識五年,三娘因何一直在九郎面前藏拙,藏得如此之深。」

最後一句,他尾音近乎哀怨,千般繾綣,身邊秋影神色複雜,我能猜到這所有僕從暗衛的表情大約也都很精彩。

我只覺自己再和他糾纏下去,簡直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硬邦邦丟下一句「並無此事。」便要趕快離開。

崔九卻瘋魔了一般攔在我馬車之前:「某不甘心!當初在娘子婚禮上,娘子壓我風頭,某不便多言,可我崔九郎之名,也不是這麼好踐踏的!求三娘和九郎堂堂正正比上一場,請諸位大人裁決,不知娘子能否賞臉?」

我愣住了。

(九)

這崔九,原來最在乎的,還是他自己的才名啊。

也是。

我當初實實在在踩了他一腳,讓他顏面掃地,他這些日子不定聽了多少揶揄誹謗,想必眾人都說他自詡為才子,畫技卻被一個女子比得體無完膚,怎能不急?

憶及此,我笑了:「九郎大才,三娘如何與之相比,況且男女大防不可廢,有道是人言可畏,積毀銷骨,三娘便不與郎君多做周旋了,郎君見諒。」

說罷,指使車伕催馬,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不過,這崔九並未輕易放棄。

隨後幾天,我整日閉門不出,他就每日送一封挑戰書過來。

我退一封,他送來一封,我退一封,他送來一封。

我感覺闔家看我的眼神都頗有些怪異。

是了,那書信封皮上雖然寫著挑戰書,但焉知裡面寫的到底是些什麼呢?這私相授受的嫌疑,我是洗不掉了。

崔九此人,何其可恨也!

結果,九月初六,老太君壽辰,我們閤家團聚正在吃團圓飯,國公爺便收到手下遞來的一封飛鴿傳書。看罷,他臉色倏然一變。

眾人疑惑,他擺擺手示意無事,讓大家繼續。

我直覺不對,在宴席結束後追到了國公院中,見了禮,便急急問道:「祖父,可是有七郎的訊息?」

國公爺深深看了我一眼,沒有回答,只嘆了一口氣,然後頭也不回地回了自己房中。

次日,戰報進京。

陛下召我們進宮,大加慰勉,直言七郎臨危不亂、指揮得當,挽救了很多兵卒和大批糧草,自己卻落了海,只怕是為國捐軀了,讓我們節哀。

我昨夜一夜未睡,腦子發渾,又聽得陛下此言,更覺頭昏,下一瞬間,我頭重腳輕,一頭栽了下去。

夢裡,我竟然見到了裴七。

他躺在地上,昏睡不醒,身上蓋著一件毛領大氅。

夢裡的我並不追究自己為何在此處,只撲到他面前看他,卻見他絕色面容蒼白如紙,嘴唇乾裂,海藻般的墨色長髮溼漉漉地貼在頰側,顯得他本就不大的臉生出了幾分楚楚可憐。

我摸了摸他額頭,觸手滾燙,又見他的衣物上、頭髮上結了一層白霜,嚐了一下,極鹹,是鹽味,再從他身上蓋著的大氅的縫隙下摸進去,結果發現他一身衣服居然都是半溼的!

這樣哪行?

可,換洗衣物從何處來?

我四處看了看,發現我們正身處一個山洞之中,這山洞裡本就寒冷,洞口還時不時吹進來幾股腥鹹的風。

不遠處有一個火堆,火堆邊插著幾根木棍,上面穿著魚,一面已經快糊了,另一面還生著。

火堆微薄的熱量在這冰冷的山洞中顯得格外單薄,而且柴火即將燃盡。

我正急得團團轉,卻見他嘴唇翕動,附耳去聽,發現他嘴裡嘟噥著,水,水。

我把魚翻了面,烤熟了,餵給他吃,他吃不下。

我出了山洞一看,外面白沙鋪地、礁石嶙峋,倒是有萬頃碧波。

這是海嗎?

我是中原人,只見過湖泊,未曾見過海。

我爬出山洞,來到海邊,發現地上有許多貝殼,大小各異,還有一些墨綠色的水草,啊不,應該是海草。我撿了一塊貝殼,舀了海水,正欲回去餵給他喝,想到他身上鹽粒,又覺不對,嚐了一口,便一下子吐了。

便是打死賣鹽的,也熬不出這麼鹹的湯來。

我再向岸上望,只見怪石嶙峋,目之所及沒有半點人煙,更無流水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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