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曉珠裴七_第十九章 看我沉思不語
看我沉思不語,裴曜會錯了意,嘆息一聲道:「算了,我還可以給三娘時間。」
我卻撲上去一把將他抱住:「裴七!你這是嫌棄我以前做過傻事嗎?一次兩次把我往外推。」
裴曜愣住了,低頭看著我氣嘟嘟的臉,笑了:「所以三娘心裡,真的放下崔九了嗎?」
我氣結:「你讓我如何回答?說放下了,顯得我水性楊花。說沒放下,更顯得我水性楊花。崔九有什麼好,你不提他,我早把他拋到腦後了。」
裴曜猛地把我抱了起來,目光灼灼:「珠珠兒,你叫我一聲。」
我不敢直視他的目光,只低頭喚了一聲「郎君」。
他卻不依,說:「叫七郎。」
我又聲如蚊蚋地叫了一聲七郎。
下一瞬間,高下易位,他如蒼鷹搏兔,猛然便壓了下來。
我見他向我壓下來的面容,渾身一僵。
不知怎的,我想到了「阿史那賀延」。
他吻到我後發現我全身僵直,問我:「怎麼了?」
說話間,動作已停了下來,眸光裡的星輝漸漸暗淡了下去:「珠珠兒,你若還是無法接受我……」
我摟住他脖頸,把臉埋在他肩窩:「我只是想到了……離開高麗那天。你那個樣子,我好害怕,我怕你真的是『阿史那賀延』。我一閉眼,就能看到那無數雙向我伸過來的手。」
裴曜默默翻身躺在了我身後,將我圈在了懷裡,輕輕撫摸著我的頭:「對不起,我還打了你。疼嗎?我本想著一直待你如珠如寶,結果居然對你動了手……」
我搖了搖頭:「如此緊要關頭,不該矯情這些,那一巴掌,我知是假的,痛一下便過去了。我只是有點怕……」
他將我翻過來對著他,輕撫我面頰,鼻尖挨著我的鼻尖,呼吸灼著我的呼吸,笑著說:「我輕輕地,讓你忘了那些事,好不好?」
我愣住了,臉紅到了脖子根:「七郎……你……餘毒未清……這樣不好吧?」
他笑了笑,在我震驚的注視中擦掉唇上的麵粉,露出了紅潤的顏色:「餘毒未清?裝的。」
幾個時辰後,我渾身痠痛,依偎在他懷中昏昏欲睡,心中卻閃過一個念頭——他為何如此執著於我對崔九那點小心思?又為何……為何這樣在意我的悲喜,這樣喜歡聽我叫他的名字。
這世間男女都是因為相愛才結為夫婦的嗎?並非如此。
多少人心裡有座墳,住著未亡人,還不是要和其他人成親生子,度此餘生。
我們政治聯姻而已,他做他為夫的本分,我做我為妻的本分,他在戰場上博前程,我守住後宅,為他開枝散葉。
可我不安分,他更不安分。
不過,若我二人可以如此不安分地度過一生,也極好。
(廿三)
請真妍解毒,清醒之後,裴曜便在高麗另請了名醫,不過面上卻在陪她演戲。
按照真妍的安排,裴曜要在附近的硫磺泉中進行最後一次「拔毒」之後才能徹底清掉餘毒。而高麗名醫卻表示,那「餘毒」本就下在每一次的解藥中。
那硫磺泉易攻難守,是個設伏殺人的寶地。
但裴曜等的就是她的同夥傾巢出動,故而攜我一同前去,故意鴛鴦戲水,大放空門。
真妍前來指導「拔毒」的時候,裴曜懶洋洋泡在泉中,只露出一截脖頸和一點鎖骨。我在他身後抱著他,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嬌嬌俏俏眨巴著眼睛看她。
她一看我們這幅姿態,表情數變,才勉強穩住,在我幾乎以為她要罵我們荒淫,或者說什麼餘毒未清不宜近女色的話之時,卻以頭搶地道:「將軍,真妍有罪,求將軍給真妍一個機會,將功補過。」
裴曜挑眉:「哦?真醫正何罪之有?」
真妍滿臉不甘,面有痛色:「以解毒之名,一直給將軍的湯藥中下毒,其罪一也。勾結族人,陰謀反叛,欲殺將軍奪回熊津,其罪二也。」
裴曜面露意外:「真醫正倒是坦白。」
真妍苦笑:「監視我如此之久,將軍想必早已得知了吧?」
裴曜笑了笑:「真醫正當真警覺。」
「可將軍不知,他們準備了許久,不僅有在此地設伏的計劃,還要在將軍必經的路上水攻!只要將軍答應……答應未來將真妍留在身邊,我便將所知全盤托出。」
裴曜淡淡道:「真醫正將所知全盤托出,裴某可保你不死。」
「只是保我不死嗎?」真妍卻瘋魔了一般,「我不漂亮嗎?我不要正妻的名分,只是想跟隨將軍,都不配嗎?」
我倒是笑了:「原來真醫正還真想過裴將軍正妻的位置啊。要不是懷有身孕,時間長了不好掩飾,你還真想徐徐圖之,或者另外物色一個目標吧?」
真妍如遭雷擊:「你怎麼知道?你……你真的會醫術?」
我笑眯眯道:「真醫正脂粉不施,便皮膚雪白,偏偏唇色發烏,面龐常有浮腫。腰身尚且不顯,但雙手時常護持腹部。」
「這個孩子,明明就是,明明就是……」
「姓扶餘吧?」裴曜介面,「真醫正,我大唐寬仁,沒有對百濟王室扶餘遺族趕盡殺絕,但密謀反叛,就是另一回事了。你早招供,也早點洗脫罪名,不是嗎?」
真妍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擒住了所有反賊,又處理完了熊津都護府的事務,裴曜與我啟程回京,為免穿幫,待他在城外紮營整頓之時,我便提前回了京城,將冒充我吃齋禮佛的宮女替下。
結果鋪塌還沒坐熱,便聽到訊息,說我阿姊懷上了龍種,被陛下封了婕妤,結果在酒席宴上,一屍兩命。
負責宴席酒水採買的,如我夢中一般,正是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哥哥……
現在他們已經下了大理寺大獄,只待大理寺卿審出結果,定下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