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於青山外,見山如見卿_第8章 謝景行
「謝景行,」我聽見自己聲音乾澀,「太晚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捅進了他??口。他臉色白了一瞬,嘴唇動了動,半晌才出聲。
「如今......如今我把你找回來了。」他的聲音低下去,「泠兒,你給我個補償你的機會。」
「你以前有那麼多機會,我給過你選擇了。」我掙開了他的手。彷彿一切都與我無關。
「既然你說這院子是送與我的,我就在此住下了。」
「你可以走了。」
我背過身,不再看他。
不料,一雙大手猛地將我向後拽去,整個人跌進他懷裡。
唇上傳來滾燙觸感,帶著不容抗拒的侵奪。我推他,卻被他反扣住手腕壓在頭頂,另一隻手緊緊箍住我的腰,力道大得像要將我揉碎進骨血。
「江泠。」他在我耳邊低喘,嗓音嘶啞,「你看我。」
我偏過頭去。
「你看看我。」
那語氣裡的哀懇,讓我鼻尖一酸。
抬眼,見他眼眶通紅,淚蓄在睫上,將落未落。
「是我錯了。」他說,「你如何怨我都行,只別不理我。」
我閉口不言。
他俯身,將臉埋進我頸窩。
「我求你。江泠。我求你。」
他抱著不肯鬆手。
我卻哭了。
委屈像決堤的洪水——我好不容易掙來的自在人生,憑什麼又被拖回這泥潭深淵?
他察覺我臉上溼意,動作驀地停住。
指腹輕輕撫過淚痕。
「泠兒,別哭。」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是我混賬,我不碰你了。我馬上就走。你別哭。」
他終於退開,轉身離去。
我長長舒了口氣。
陸清,你如今......在何處?
16
謝景行沒再來糾纏。
次日清晨,院子裡多了幾個丫鬟,說是伺候我的。我知道他是怕我跑了。
院子空曠,梅樹立了滿庭。我能自由走動,唯不能出府。
試過一次,被客氣攔回。我沒鬧,知他性子,看著散漫,骨子裡執拗得很。
他每天都會來。陪我用膳,與我說話,不在意我是否應答。
這種日子僵持了半個月。
訊息是丫鬟帶來的。
「陸府出事了。陸夫人病重,怕是......」丫鬟覷我神色,噤了聲。
我衝出院子,門口的守衛攔住我。我推開他們往外奔,卻在門口撞進一人懷中。
「謝景行!我要去見陸清!」
「還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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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出去。」我聲音發顫,「陸清母親病重,要去了!你若還有半分良心,就帶我去陸府。讓我見她,送陸夫人最後一程。」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很多東西。猶豫,心疼,不甘。最後他點了點頭。
「我帶你去。但你答應,不能再跑。」
「我答應你。」
陸府掛滿了白幡。
陸清一身縞素,跪得筆直,人前未落一滴淚。
直到賓客散盡,靈堂只剩長明燈閃爍,她仍跪在那裡,對著棺槨,輕聲道:「娘,女兒不孝,往後......您不必再為我操心了。」
韓昭終於走進來,在她身旁跪下,嗓音嘶啞:「清兒,我......」
「韓將軍。」陸清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截斷了他所有話語。
「我母親生前最後的心願,是看我有個歸宿,不至孤苦。我讓她憂心了。」
她緩緩轉過身,這是歸來後首次正視他。眼底是燃燒殆盡後的冷灰:
「我知你如今權勢穩固,白婉如也已妥善安置。我陸清此生,最後一件求您的事——予我一紙和離書。全了我母親的念想,也全了我自己......最後的體面。」
韓昭如遭雷擊,猛地抓住她的手臂:「不!清兒,我知道我錯了,我悔了!你別走,你怎麼罰我都行——」
陸清任他抓著,沒掙扎,只抬眼看他,那目光裡的疏離,比任何掙扎都更傷人。
「韓昭,太遲了。我陸清這輩子,對得起天地,對得起父母,對得起你。如今,我只想對得起我自己。」
她緩緩抽回手,俯身,朝他深深一拜。
這一拜,是訣別。
韓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著眼前這個他熟悉又陌生的女子。
終於崩潰地意識到,那個會為他熬夜分析戰局、會對他笑、會等他回家的陸清,真的被他弄丟了。如今剩下的,只是一個為了全母願、向他做最後請託的侯府女兒。
他頹然後退,高大的身形晃了晃,從喉間擠出一個字:「......好。」
陸清站起身,不再看他,走向一直在門外等候的我。
秋風捲起她的素白衣角,背影單薄,卻帶著一股劈開前塵往事的決絕。
「走吧。」她低聲說,「我在這世上,再無牽掛了。」
我握緊她的手。指尖冰涼,瘦得骨節分明。
「你瘦了很多。」我說。
「他不讓我出門,也不許人遞訊息。我絕食,他便拿府中下人命要挾。」她苦笑,「他說,我一日不食,他便刀一人。我......別無他法。」
我攥緊了拳頭。
「陸清,你後悔嗎?」我問她。
「不悔。」她說。
「都過去了。」
風愈大,颳得人眼眶生疼。
「江泠,」她靠著我肩,「幸好有你。」
「嗯,」我握緊她冰涼的手,「我在這兒。」
17
半年後。
茶樓正式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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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出的主意,我出的銀子。
這半年裡,韓昭去了邊境,謝景行不知何故不再拘我,只派人遠遠跟著。我們試過聯絡小九,杳無音信。既暫無法歸去,總得做些什麼。
茶樓開在城南,上下兩層,樓下散座,樓上雅間,可飲茶、梳妝、閒話、做女紅......只接待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