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於青山外,見山如見卿_第3章 可侯爺

我於青山外,見山如見卿發布時間:2026-06-15

可侯爺,我為你在教坊司周旋,為你理清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情賬,替你掙來如今這點好名聲——你又為我爭過什麼?」

他唇抿成一線,不再言語。

「白婉如一封信,你家裡便逼你回去議親。從前你哪日不來?這三天,我坐在院裡想,你心裡,怕是早就留好了退路。」

「我沒有。」

「那你現在就說,你非江泠不娶。」

他看著我,嘴唇微顫,終究無聲。

「泠兒......你等我......」他擠出一句。

「侯爺請回吧。」我背過身,「奴家與侯爺,從此兩清了。」

「江泠——」

「我再陪你演下去,便是自輕自賤了。」

他僵在原地,面色灰敗,如遭重擊。

我忽然明白了。他從前那些話,許是真心的。可他那點「真心」,尚不足以讓他違逆家族,放棄錦繡前程。

我繼續收拾手邊的物件。

「侯爺走時,勞煩帶上門。」

良久,我聽見腳步聲,一步一步,退了出去。門被輕輕掩上。

我從將熄的火盆裡撿出那把扇子。絹面已被火舌舔黑一角,「泠泠七絃上,一曲動君心。」

詩是好詩。

人非良人。

我輕輕一吹,火星復燃,慢慢吞沒了那行小楷。

謝景行向來知我脾性。

無論他願或不願,今夜,他總會給我這片清淨。

夠了。

04

按計劃,陸清先死。

第二天,她就在山崖下做好了準備。我怕有紕漏,早早躲在崖邊的樹林裡。

她說,要讓他親眼看著。

我蹲在樹後,山風很大,颳得臉頰生疼。陸清站在懸崖邊,一身素白襦裙,長髮未綰,未佩釵環。

她只是那樣靜靜站著,等。

我不敢出聲。若非早知是計,那單薄身影立在獵獵風中的模樣,任誰看了都心驚。

掌心卻已全是冷汗。

她站了太久,小產過後單薄的身子在山風裡顯得伶仃。我鼻子驀地一酸。

一年前,陸清曾有過一個孩子。那時邊關吃緊,將軍府也不太平,孩子沒保住。韓昭那八尺漢子,得知時哭得像個孩童,握緊她的手說:「清兒,你好生將養,往後我們還會有孩兒。」她那時信了。

月餘前,她再度有孕。備了一桌他愛吃的菜,想等他回來親口告訴他。可等了一日一夜,等來的是韓昭抱著受傷的白婉如回府,直奔書房——那個她平日都不得擅入之地。

他經過她時,未看一眼。整宿守在「恩人」榻前,未曾離開半步。

陸清的身子,早年為助他籌謀已虧了底子,此番憂思過甚,竟又小產。而那個該是孩子父親的人,自始至終,毫不知情。

「怎麼還不來......」我攥緊衣袖。

縱然今日是作戲,她那身子也經不住這般久站。定是那白婉如,又尋了什麼由頭將他絆住了。

05

送信的丫鬟一早便闖進了白婉如的住處。

她手裡攥著那封信,被侍衛攔在院外,急得滿頭是汗:「我有急事要稟將軍!夫人留了信,說要跳崖——」

屋內,白婉如正倚在榻上,韓昭端著藥碗,一勺勺喂她。外頭的動靜清晰地傳進來,他手中湯匙微微一頓,隨即又如常遞到她唇邊。

白婉如自然察覺了。她偏頭避開湯匙,輕輕拉住韓昭的衣袖,再抬眼時,眼眶已恰到好處地泛紅,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將軍快去吧,姐姐可還等著你。可別真出什麼事兒才好。」

「她三日兩頭便要鬧上一回,哪次當真?」韓昭語氣裡帶著習以為常的淡淡不耐,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乖,先把藥喝了。

「當真無礙麼?」白婉如輕聲問,卻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你舊傷未愈,大夫說需要靜養。我陪著你。」他轉頭,聲音微沉,「來人,把她趕走,不要吵到白姑娘休息。」

門外候著的丫鬟會意,走到臺階上,居高臨下:「將軍正陪白姑娘用藥,不見外客。回去告訴夫人,將軍忙完了自會回去。」

那送信的丫鬟咬著嘴唇,想往裡衝,又被兩個婆子架住。

「讓我進去——將軍!將軍——!」

哭喊聲漸遠。

韓昭喂藥的手未停,心底卻莫名竄起一股煩躁。那小丫鬟聲音裡的驚惶不似作偽......陸清她,這次難道是真的?

這念頭一起,便再難壓下。他草草將最後幾口藥喂完,扶白婉如躺好,掖緊被角,起身欲走。

「你好好歇著,我去去就回。」

「你現在去了,也未必攔得住。」白婉如伸手,柔柔拉住他一片衣角,聲音像浸了蜜水,「姐姐若真一心求死,又怎會特意寫信來?她不過是氣你來看我,想逼你回去罷了。」

她輕輕蹙眉,指尖按了按心口:「我這裡......此刻還疼得厲害。你再陪我片刻,可好?」

韓昭看著她蒼白脆弱的臉,想到陸清素日里的冷靜自持,心下那點不安又被壓了下去。

罷了,她向來有分寸,再等一刻也無妨。婉如舊傷是為他而受,他不能在此刻丟下她。

他便又坐下,耐著性子溫言安撫,直到看著她呼吸漸勻,似是睡熟,才悄然起身離去。

不曾想,那小丫鬟還跪在院門,看到將軍出現,一下衝過去,撲跪在地。

「將軍,求你去看看夫人吧!」

韓昭心頭那點被強壓下去的不安驟然炸開,化作冰冷的刺痛竄遍四肢。

「信呢?」丫鬟慌忙從懷中掏出那封已被攥得發皺的信,雙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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