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於青山外,見山如見卿_第6章 門砰地關上

我於青山外,見山如見卿發布時間:2026-06-15

門「砰」地關上。韓昭在階前跪到天黑。

他聽聞陸清跳崖前,最後見的是我。

教坊司嬤嬤卻告訴他:「江姑娘投了河,撈了三日,人沒尋著。」

韓昭闖進我屋子,將妝奩衣箱翻得一片狼藉,滿地零落。

不巧,什麼也未尋到。

謝景行卻來了。他見滿室混亂,目眥欲裂:「誰準你動她東西!」

「我來尋我妻子。」韓昭聲音冷硬,「她最後見的人,是江泠。」

「你妻子丟了,來尋我的人?」謝景行氣極反笑,「韓昭,你是不是瘋了?」

「清兒每回見過江泠,總沒好事。喝藥,出走,這回是跳崖——哪次不是你那樂師攛掇?」

謝景行眼神驟冷:「你說什麼?」

「我說,是江泠帶壞了她。」

話音未落,一拳已狠狠砸在韓昭臉上。

韓昭未防,踉蹌兩步,嘴角滲出血絲。他未還手,只擦了下血跡,抬眼冷冷看他。

「你打我?」

「打你都是輕的。」謝景行眼眶通紅,「江泠死了。她投河死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

「你知道個屁!」謝景行再次揮拳,此番被韓昭格開。

兩人在我空蕩的屋裡扭打起來。韓昭是武將,謝景行不敵,幾招下來便被摁倒在地,頰邊掛了彩。

「你打不過我。」韓昭鬆開他,起身。

謝景行躺在地上喘著粗氣,望著房梁,忽然道:「她們......或許根本沒死。」

韓昭動作一滯。

「你細想。」謝景行慢慢坐起,「陸清跳崖,江泠投河,前後不出三日。你可曾找到一具屍首?」

靜默在狼藉的屋裡瀰漫。

良久,韓昭啞聲開口:「你是說,她們還活著?」

「我不知道。」謝景行拍去衣上灰塵,站直身子,「我只信,泠兒定還活著。」

「我會找到她。」

12

銀行卡到賬是回去之後第二天的事。

小九說獎金已經打入賬戶,陸清查了一下餘額,手抖得差點把手機摔了。

「多少?」我問。

她沒說話,把手機螢幕轉過來給我看。

我也沉默了。

「......夠躺平了嗎?」

「夠躺兩輩子。」她道。

陸清買房的速度比她當年做 KPI 還快。不到一週,她就簽了一套小兩居,帶露臺的那種。籤合同那天,她握著筆的手一直在抖,中介姑娘小心問是否手不舒服。。

她說:「沒事,就是這輩子......頭一回有自己的房子。」

她從小在孤兒院長大,住的都是公用房間。自己的房子,自己的露臺,自己的鑰匙。那天晚上,她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坐了一夜,什麼也沒幹,就盯著牆傻笑。

我租了一個帶花園的小別墅,買了貓,養了花,把學來的技能開了個古琴工作室。

工作室不大,但足夠放下我所有的琴和譜子。

走了這麼一遭,我終於決定,要「斷親」了。

我原生家庭並不如意,過去數年,工資大半填了家裡那個無底洞,供弟弟揮霍,自己卻活得緊繃。如今,這滋味才算真正活給自己。

母親來電時,我正蹲在院中清理貓砂。她嗓音一如既往尖利:「這月錢呢?你弟要買房交首付!」

我說:「以後,沒有了。」

「你說什麼?」

「我說,以後不會給了。我也要活。」

那頭靜了幾秒,隨即是聽了二十幾年的咒罵——白眼狼、不孝、白養一場。我靜靜聽著,等她罵完,才輕聲說:「你們從未在意過我死活。」

「你胡唚什麼?」

「沒什麼。以後別再打來。」

我掛了電話,拉黑號碼。

蹲在院中,貓兒蹭著我的腿。我盯著暗下去的螢幕看了許久,眼淚還是無聲淌了滿臉。

背上壓了二十幾年的巨石,轟然落地。

哭完了,我給陸清發訊息:「我斷親了。」

她回:「恭喜。」

我回:「同喜。」

日子過得散漫而自在。我們去健身,去旅遊,去學那些以前沒空學的東西。陸清學做甜點,做糊了七個戚風蛋糕才成功一次。我收了幾名學生教琴,孩子喚我「江老師」,喚得我心虛又熨帖。

我們去了很多地方。看櫻花,看極光,坐熱氣球。陸清每次出發前都會查攻略,做表格,把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跟著她走就行,連腦子都不用帶。

沒有人再提古代事。非是刻意迴避,是當真無須再提。那裡的人與事,像一場大夢。夢醒身退,唯有那些交付過的真心,被我們各自妥帖收藏。

但這出戲,卻尚未落幕。

那天夜裡,陸清在露臺上支了小桌,放了紅酒和水果。夜空澄淨,幾顆星星連成一條線。我們舉杯相碰,酒液仍是我愛的桂花香氣。

杯未沾唇,腦中猝然炸開一聲淒厲尖鳴——

「糟了!有人強制開啟了召回!」

沉寂一年的系統音。

是小九。

13

我是從天而降的,直接落入一個滾燙懷抱。

抬眸,果然是謝景行那稜角分明的臉,一年未見,他臉上依稀有些不同,那目光沉得像化不開的墨,直勾勾鎖著我。

他的手臂像鐵鉗一樣,箍得我肋骨生疼。

「謝景行,你松——」

話未說完,他已抱著我大步向外。月光下側臉冷硬如削,下頜緊繃,一言不發。

「我不走,我要找陸清......」

「唔......」

我掙扎想要掙脫他的懷抱,四處看不到陸清的蹤影,我心裡很是擔心。大約是我太吵了,猝不及防被謝景行的雙唇封住了我的聲音。

「你若再鬧,我不介意用更狠的法子。」耳邊傳來謝景行微喘卻不容置喙的聲音。

我僵愣在他懷裡,不敢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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