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於青山外，見山如見卿_第1章 白婉如回京那日

白婉如回京那日，我的長期甲方被緊急召回府中議親。

我坐在妝奩前，將攢了三年的金子，細細又數了一回。

夠了。足夠了。

陸清闖進來時，鬢邊珠釵斜墜，眼底佈滿血絲。

她啞著聲對我說:「韓昭已經三日未曾歸府了。」

三年前，我和這位職場死對頭一起掉落進這個世界裡。

她拿的是「侯府嫡女×寒門將軍」的養成路線;

我意外獲得「教坊司樂伎×紈絝侯爺」的創業劇本。

她笑得苦澀:「我花了三年，以為能改了他的性子。抵不過白月光一句『我回來了』。」

說罷，她把一疊銀葉子拍在妝臺上:

「任務辦妥了，這破班誰愛加誰加。走不走?」

我收好銀葉子，握住她的手。

「走。獎金足夠下半輩子躺平，誰還在這兒當 007 福報人。」

我們順利「交差」,回到現代，過上了靠分紅躺平的奢靡生活。

直到那天，沉寂一年的系統 0927,突然在腦海裡尖嘯:

「警告!檢測到強制召回程式，已被啟用!」

01

陸清闖進來的時候，我正在就著桂花釀看賬本。

來這兒的第二年，我就已贖身，但懶得挪窩。教坊司的桂花釀，甜潤不灼喉，配秋夜正好。

「白婉如回京了。」

她甩上門，奪過我手裡的杯子一口灌下，抹了抹嘴角。

「慢點，這酒貴。」我給她續上。

「貴?你攢那麼多銀子，留著下輩子花呢?」她扯了扯嘴角，迴歸正事,「那位和親北境的太傅之女，可汗死了，她被風風光光送回京了。你聽說了吧?」

「晨起聽嬤嬤提了一句。」我斟了杯酒推過去,「所以呢?」

「謝景行幾天沒來了?」

我沒應聲。陸清向來點到為止，今日這般直白，想來心裡也憋得慌。

「韓昭呢?」我禮尚往來。

白婉如，這名字是韓昭心頭的硃砂痣。聽說他少時落水，是那時同樣年幼的她拼了命把他救了回來。這份恩，記了十幾年。

「昨夜被叫走了，說是舊疾復發。」陸清轉著酒杯，目光虛虛落在酒液裡。

我默默為她添了酒。瓷杯輕碰，各自飲盡。

「有時想想，真不知圖什麼?」陸清仰頭靠著椅背，望著房梁,「上輩子給公司當牛馬，這輩子給男人當軍師。卷生卷死三年，人家白月光一回來，咱倆直接成過期版本。」

我笑了笑:「現在才明白?」

「早明白了，只是不甘心。」她指尖摩挲著杯沿,「自己那些真心實意的日子，原來這麼不值錢。」

窗外傳來前廳的絲竹聲，嬤嬤在廊下喚人。我沒動——贖身後反倒自在，這小院成了我的清淨地盤。

「沒意思了。」陸清聲音很輕,「她回來了，你的侯爺很快也要議親了。我呢?說不定哪天就『病』在後院。這世道，女子想求個善終，竟也這麼難。」

「走吧。」她聽到她堅定地吐出這兩個字。

我看著她眼底那片深潭，沒有波瀾，只有倦怠和決心。

「好。」

她在心裡喚:「小九。」

腦海裡的系統聲音立刻響起，帶著點電流雜音，但比三年前穩了些:「宿主，我在。」

「算算賬，現在走，獎金多少。」

那邊傳來一陣類似鍵盤的噼啪聲。片刻，小九彙報:「陸清宿主獎金可兌京城三進宅院。江泠宿主......因屬工傷意外捲入，補償係數 2.0,可兌六進。」

「嘖,」陸清挑眉看我,「你這『誤傷』補貼，比我正經專案獎金還高。」

「精神損失費。」我給她添了酒,「畢竟我本可以不用完成這個 KPI。

」

「三日後子時，城西廢廟，通道開三息。」小九補充,「請務必準時抵達。」

「知道了。」陸清應下，又抿了一口。

我看向窗外，圓月懸在飛簷，給一串串紅燈籠塗上暖暈。這光景看了三年，也膩了。

「你當真捨得?」我問。

她捏著酒杯，良久，自嘲一笑:「捨不得，就該留下嗎?」

我們相視，眼眶同時發澀，卻都沒抬手去擦。

「男人嘛,」她吸了吸鼻子，扯出個笑,「下一個更乖。」

我也笑了，與她輕輕一碰。

三天，足夠我們收拾停當，體面「辭工」了。

02

我，江泠，前世界五百強 HR 總監，為何會淪落至此，成為教坊司前首席?

這事得從三年前說起。

那晚加班到十一點，我在電梯裡遇到了陸清——我晉升路上空降來最棘手的競爭對手，我們也不過見過幾次，最多算點頭之交。

電梯下行至半途，猛地一震，燈光驟滅，失重感狠狠拽住五臟六腑。

「當心!」

「低頭!」

在黑暗吞噬一切的瞬間，我們竟同時出聲。

我下意識抱頭下蹲，有人將我推向廂壁，我的背重重撞上木板。幾乎同時，我也胡亂伸手，將那人拽向身後。在令人心悸的下墜中，我們撞在一處，只憑本能護著對方。

刺眼的白光吞沒了一切。

再醒來，身??是陌生的雕花床，滿屋甜膩的香。一個婦人上前笑道:「泠姑娘醒了。」

花了三天，我搞清兩件事:一，我穿成了教坊司剛被賣進來的孤女;二，我腦子裡住了個結結巴巴的系統實習生。

據說，元宵燈會有人鬧事推擠，原身「江泠」和一位侯府小姐同時落水。我被撈起後，聽說那位陸小姐醒來後舉止怪異，總摸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腕唸叨「手錶」

......

我心下生疑，幾番周折，遞了帖子邀那位陸小姐聽琴。

她來了。屏退左右，屋裡只剩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