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知意_第18章 謝瑾聲音淡漠
謝瑾聲音淡漠,「孩子怎麼樣?」
「孩子很好,瑾郎,你只關心孩子,不關心我嗎?」
謝瑾沉默著,沒有回應,只望著車外雪粒子簌簌落在「崔氏茶莊」的匾額上,那四個金字被新雪襯得格外刺目,姜蘭谿沒注意到他掐進掌心的手指,正滲著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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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貢茶大典,我穿著正紅錦衣接過御賜金匾,謝羨寧在漫天茶花中執起我的手,同我一起將牌匾掛在茶莊大門上。
因為無意間勘破了江南貢茶失竊案,不僅御筆親題「茗冠江南」鎏金匾額,更將十年雨前龍井貢茶採辦之權交付。
崔氏茶莊一夜之間成了皇商,八方商賈攜重金踏破門檻,門前漕船晝夜裝卸不息。
謝母知曉我與謝羨寧的事後,來茶莊鬧過幾次。
她全然沒有了當初自詡清高的模樣,坐在街巷如同潑婦一般破口大罵,說我背信棄義,紅杏出牆。
可有聖旨賜婚,沒有一個人敢說什麼,都以為是她瘋了,四處攀咬。
後來衙役以干擾市容,造謠朝廷命官為由, 關了她幾月。
她便再也不敢來茶莊鬧事了。
謝瑾接她出獄時, 還與謝母大吵一架,不准她去找我的麻煩,
謝母肝臟鬱結,一氣之下中了風,
這半年來一直躺在床上將養,除了能說話, 整個身子一動也不能動,只得姜蘭谿每日伺候著。
謝母還時常刁難,嘴上不饒人。
原來謝母不是討厭我,而是討厭所有接近他兒子的女人。
是偏執而可怕的佔有慾。
姜蘭谿也不是能受委屈的人,她當著謝瑾的面還伺候周全,待謝瑾走了, 便任由謝母拉尿在床上。
謝瑾辛勞一天回家,等他的便是母親的怒火與妻子的抱怨, 日子過得水深火熱。
直到半月前, 姜蘭谿竟誕下一個死胎。
謝瑾在與郎中調查胎死腹中的真相時, 才意外查出自己沒有生育能力。
謝瑾幾乎昏厥過去,逼問下才得知, 姜蘭谿懷的孩子不是謝瑾的,而是茶商的。
至於是哪個茶商,姜蘭谿自己也不知道。
當時為了私賣貢茶、倒賣田鋪, 姜蘭谿不惜出賣色相,在各色商人膝下婉轉承歡。
她肚子裡的孩子究竟是誰的,連她自己也算不準。
但唯一確定的是, 孩子不是謝瑾的。
謝瑾便瘋了。
是真正意義上的瘋了。
他日日坐在謝府朱漆斑駁的門檻,對著往來茶商痴笑, 那件繡著翠竹的月白長衫早已看不出本色。
後來貨郎說謝瑾上月跟著雲遊僧走了, 臨行前什麼都沒帶走,手腕上卻戴了一對大小不合適的絞絲銀鐲。
那鐲子圈口太小,勒進了謝瑾血肉裡, 他卻不喊一句疼, 日日戴著,直到銀鐲長進了皮肉中......
至於姜蘭谿。
被謝瑾休妻後,她沒了謝家的庇佑又瘸了腿,為了維持生計只能賣了身子。
寒梅映雪時節, 姜蘭谿死在了城郊茶山下。
那日我在煮茶聽雪, 侍女匆匆來報, 說醉月軒的姑娘清晨掃雪時, 發現梅樹下蜷著個凍僵的娼妓。
他們說, 是得了髒病,活活疼死的。
我親自去了醉月軒,見那人髮間還彆著去年謝瑾贈的並蒂海棠簪, 碎雪覆在她殘妝斑駁的臉上, 竟像是那年她砍下滿園的梨花。
是因也是果。
我將斗篷蓋在姜蘭谿的屍首上,撐著傘轉身離開。
踏出院門時,謝羨寧從身後為我係上披風,「院裡紅梅開了, 明日摘些入茶可好?」
我回握住他的手,笑著點頭。
「聽兄長的。」
謝羨寧一把將我抱起,
「叫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