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知意_第2章 甚至鬆了口氣
甚至鬆了口氣。
我沒有把和離的心思告訴謝瑾,因而他想為姜蘭谿謀求更好的身份。
平妻,對於未婚先孕的大梁女子來說是個體面的地位。
謝瑾思慮周全,心思細膩,我一直知道的。
就像從前,他知道我在婆母身前的困境,吩咐小廚房做菜時將我愛吃的謊稱他愛吃的,以免我被婆婆責怪嘴刁。
再譬如,冬日裡謝瑾怕我畏涼,會提前半刻鐘起床將我的鞋襪在壁爐前烤熱,再小心翼翼喚我起床,蹲在地上替我穿好鞋襪。
抑或者,我不小心撞到了茶室的桌角,午後便會看見他用粗繩將尖銳的桌角包裹——
太多回憶從我腦海中閃過,好似一場絢爛盛大的美夢。
如今,夢醒了。
我死死攥緊茶杯,灼熱的杯壁刺痛我的指尖,我卻渾然不覺,
直到謝瑾忽然握住我的手。
他溫柔吹了吹我被燙紅的指尖,輕蹙著眉頭,語氣中好似帶了些責備和無可奈何。
「知意,我知道你怨我,你如何打我罵我都好,但不要傷害自己。」
我盯著謝瑾的臉,有一瞬的陌生。
我站起身,不著痕跡地將手從他手中抽出來,對他露出一個溫潤平靜的笑容。
「交易達成,你可以娶姜蘭谿為妻。」
謝瑾欣喜地握住我的肩膀,高興得像個孩童般不知所措。
「知意,我就知道你最善解人意了,一定會體諒體諒蘭谿的!」
我漠然看著他神情閃爍,嘴角帶著淺淡得恰到好處的笑意。
只不過,後半句我沒有說完——
他可以娶姜蘭谿為妻,但我崔知意不再是他謝瑾的妻。
3
姜蘭谿住進了東苑。
那裡種了滿園我最愛的梨樹,是花開正盛的日子。
我向謝瑾要一個孩子的訊息傳到她耳朵裡時,姜蘭谿表現得格外平靜。
她沒有與謝瑾大吵大鬧,而是宣淫過後饜足地趴在他懷中,語氣平淡道。
「謝瑾,我不喜歡梨樹,」
姜蘭谿一句不喜歡,滿園的梨樹盡數被砍了去。
其中一棵是我與謝瑾成婚時種下的,樹下埋了一罈女兒紅。
我們曾約好,待到鬢髮花白時一起挖出對飲。
如今那罈女兒紅酒同梨樹根被花鋤刨出,酒罐破碎,酒香融在風中卻是淡淡苦澀。
春桃替我憤憤不平,我看著空中飛舞著漫天的花瓣卻是笑了。
心中一個放不下的結,有人替我放下了。
夜裡,我沐浴後躺在床榻上等謝瑾。
姜蘭谿知道今日謝瑾要歇在我房中,午後便拉著謝瑾去了東苑。
聽春桃說,東苑今日要了三次熱水,換了三次被褥。
床賬的鈴鐺有節奏地響了整個白日。
我一笑而過,命人煮了安胎藥送了過去,寬衣解帶準備睡去。
看樣子謝瑾今日是沒力氣來我這了。
睡意朦朧間,卻聽見房門被輕輕推開,而後另一側的床鋪微微陷落。
我有一瞬不知是夢還是現實,背對著問道。
「她捨得你來?」
我聽見謝瑾沉悶地「嗯」了一聲,好似心情不大好的樣子。
這也難怪,拋棄新情人和舊人共枕,他大抵是不高興的。
我微微側過頭,透過昏暗的月光,看見謝瑾也背對著我。
我調整自己厭惡的心緒,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早點結束,你可以回東苑睡。
」
謝瑾沒有回答,身子好似緊繃著。
親眼看見謝瑾如此抗拒我,我心中情緒複雜晦澀。
不知是心痛不甘,還是對往昔情誼徹底消逝的悵惘酸澀。
我垂下眼眸,手指緊緊收攏。
「罷了,今日你累了,那便明日吧。」
聽到我的話,謝瑾繃緊的身子忽然動了,
而後在我沒有絲毫預料的情況下,整個身子壓了上來。
微涼的指尖從褻衣探入搭在我的腰間,激起我一陣戰慄,直到他沉重的呼吸落在我的脖頸處,我才反應過來。
謝瑾離我很近,我甚至能聽到他胸腔的跳動,聞到他身上帶著涼意的味道,感受到他若有似無的指腹間的觸碰和隱忍剋制。
剋制?
我不明白他在剋制什麼,為姜蘭谿守節?
可他已經答應我,要同我有一個孩子。
我像是賭氣般抬手扯開他腰腹間的繫帶,試圖褪去他的衣物。
黑夜裡,謝瑾的神情不明,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嗔怒道:「謝瑾!」
「知意,低聲些。」
聽見聲音,我身子緊繃,渾身的血液有一瞬間凝滯。
「你是誰!?」
這並不是謝瑾的聲音。
同床共枕三年,縱然我再不在意,也能很容易辨認出謝瑾的聲音。
瞬息之間,我腦中閃過千萬種情景,另一隻手已經在小心翼翼摸索著我放置在枕下的髮簪。
只是在指尖觸碰到髮簪的一瞬,卻被他搶先奪了去。
他的聲音沙啞溫柔。
「別傷到自己。」
我微微一怔,直直盯著黑暗中那張模糊不清的面孔。
「你是謝羨寧。」
4
謝羨寧,謝瑾同父異母的哥哥,謝家長子。
謝羨寧沉默片刻,抬手將簪子放回到我枕邊,試圖讓我安心些。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緩緩張開被他握住手腕的那隻手。
在我的手心中間握著一枚小小的玉墜。